完整报告挂出不到十分钟,盘前卖单开始松动,昨天还排队出逃的几家机构撤回指令,新的买单一笔笔顶了进来。
金融协调部门的监测屏上,汉东城建的预估开盘价不断抬高,从接近跌停一路回到昨日收盘线附近。
工作人员盯着数据喊道:“北方两家大型基金提交买入申请,交通控股的集合买单已经超过卖单两倍!”
李达康站在屏幕前,嘴上还硬,“才两倍,急什么,昨天砸下去的窟窿还没补回来。”
话虽这么说,他握了一晚上的项目授信通知,终于折好塞回文件夹,不再摆到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楚河仍坐在原位翻监测报告,“查买单来源,关联账户剔出去,别把正常交易和龙腾对倒混在一起。”
赵刚带技术人员完成比对,“买方账户分散,资金来源正常,前五大买方均为长期机构,未发现同龙腾的关联。”
“继续看,不下判断。”
开盘钟点逼近,龙腾操盘室却乱了,陈放连着打出三份追加保证金申请,周诚一份也没批。
“昨天下午刚补十五亿,今天再补二十亿,理财兑付账户就剩空架子了!”
陈放急的拍桌,“不开新仓也得保旧仓,汉东城建若高开三个点,六个账户都会触发预警。”
“钱从哪来?”
“总部资金池还有十二亿,物流板块能临时拆八亿。”
“物流股权已经质押,再拆就是违规抽款。”
陈放脸色难看,“沈总只看结果,你现在卡钱,爆仓责任你扛?”
周诚胸口发堵,拿起申请又放下,他已经替沈国锋签过太多字,再签下去,龙腾倒的那天,整条资金链都会压到他头上。
会议室门被推开,沈国锋走进来,抬手拿走申请,“批。”
“沈总,理财兑付…”
“先保盘面。”
“下周四十多亿到期,保住今天也保不住下周。”
沈国锋盯住他,“今天都保不住,龙腾没有下周,签字!”
周诚没动,沈国锋直接拿过电子密钥,绕开财务复核,用实控人特别授权把最后十二亿划进担保账户。
陈放赶紧操作补仓,钱刚到账,屏幕上的集合竞价又跳了一截,汉东城建的买单还在增加。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汉东城建高开百分之四点八,汉东能源高开百分之三点六,交通控股高开百分之四点一。
整个操盘室没人说话,做空账户的浮盈一下缩水大半,昨天还挂着的二十多亿利润,只剩不到六亿。
孙凯抓着媒体联络表冲进来,“三家境外媒体都不肯继续发硬数据了,他们要求龙腾提供第三方证据,还说旧稿存在法律风险。”
沈国锋抬手把表掀到一边,“给钱!”
“尾款已经给了,他们现在要风险补偿,还要咱们书面确认数据来源。”
“那就确认。”
周诚抬头说道:“书面确认等于承认稿件材料由龙腾提供,这个字不能签。”
沈国锋转过脸,“现在轮到你教我做事?”
周诚把笔记本合上,再没开口,局面已经压不住,沈国锋却还想拿更多假话补前面的假话。
……
正式开盘,第一笔成交砸出来,汉东城建的价格再抬两个点,机构买盘顺着报告数据持续涌入。
昨天恐慌离场的资金开始回补,卖单越撤越快,龙腾挂出的压盘筹码刚露头便叫市场接走。
陈放盯着成交明细,额头全是汗,“压不住,买方不抢小单,专门吃咱们的大单,他们知道空头仓位重。”
“继续砸。”
沈国锋抓起电话下令,“三个账户同时挂卖,把价格压回开盘线下!”
操盘员硬着头皮执行,十几亿筹码分批压出,盘面短暂回落,没过几分钟,又有两家机构扫掉全部卖单。
真实财报摆出来以后,低价不再代表风险,反倒成了便宜筹码,龙腾卖多少,市场便接多少。
省里监测室内,工作人员报出最新成交,“汉东城建成交额过百亿,机构净买入三十七亿,股价上涨百分之七点二。”
李达康盯了楚河一眼,“你早料到机构会回来?”
“机构认账,不认脾气,资产值多少钱,它们自己会算。”
“若它们不回来呢?”
“那就让企业继续经营,股价可以波动,假账不能拿来托。”
李达康没继续问,心里却服了几分,楚河从头到尾没许诺上涨,也没调一分钱行政资金,偏偏把最难堵的恐慌压了回去。
上午十点,汉东能源发布一份项目回款补充公告,两个重点项目提前收到结算款,经营现金流再添二十三亿。
公告刚挂出,股价直接冲过前期下跌区域,龙腾对应的空头仓位触发第一轮保证金预警。
券商风险电话打进操盘室,“贵方账户风险率已经超过约定线,请十一点前追加八亿保证金,否则将按合同减仓。”
陈放抓住电话解释,“我们刚补过十二亿,市场波动属于临时情况,再宽限一个交易日。”
“合同不存在临时宽限,请按通知执行。”
电话挂断,第二家、第三家券商的预警跟着进来,追加金额合计超过二十六亿。
周诚翻遍资金表,只找到三亿多可动现金,门店赎回申请却已经堆到十八亿,再挪便会直接停兑。
“沈总,补不了。”
“找银行拆借。”
“银行刚下调龙腾风险评级,新增额度全部暂停。”
“卖资产。”
“能卖的全质押了,临时处置来不及。”
答案一个比一个难听,沈国锋站在屏幕前,脸色青的发黑,汉东还没动用一分钱,交易规则先掐住了龙腾的脖子。
上午十点二十分,境内财经媒体开始集中解读专项报告,几名分析人员把九百亿缺口的算法拆开,指出其中三次重复统计。
三家境外媒体中的一家悄悄撤下原文,另一家添加重大争议提示,剩下一家把标题改成汉东企业主动回应市场质疑。
国内那些跟着转发的账号纷纷删稿,有的改口说只是转载,有的把责任推给匿名信源,昨天那股铺天盖地的架势散了大半。
王海送来传播监测,“原始谣言阅读量开始下降,澄清报告的下载量已经超过两百万,银行端负面问询少了七成。”
“企业照常答复,别因为舆情回落就停。”
楚河翻过报告,“每个问询都进档,市场信用不是一张公告挣来的,得一笔账一笔账攒。”
十一点前,交通控股公布新一批经营数据,省外路网项目回款正常,所谓拖欠工程款的名单里,六家单位早已完成结算。
最后一块谣言支点也塌了,三只股票继续上冲,前两日的跌幅大半收回,成交量却比砸盘时高出数倍。
龙腾做空账户的浮盈全部归零,账面开始转成亏损,风险系统连续弹出强制减仓提示。
陈放手忙脚乱的拆单回补,可做空仓位太大,任何买回动作都会继续推高价格,买的越急,亏的越快。
“不能回补!”
沈国锋按住操作台,“继续挂空单,市场冲高一定会落!”
陈放脸都白了,“不回补,券商就会替咱们平,价格根本控制不住!”
“我说不许动!”
沈国锋还在押市场回落,券商系统却不听他的命令,十一点整,第一批风险账户进入强制减仓程序。
数千万股回补单直接撞进盘面,汉东城建价格再度冲高,其余空头账户的保证金比例跟着恶化。
一处强平带起另一处预警,龙腾自己砸下去的价格,反过来逼着它用更高价买回筹码。
周诚看着总账户,嘴唇动了半天,“二十七亿浮盈,全没了,现在倒亏九亿八千万。”
话音刚落,数字又跳了一次,亏损越过十一亿,最后十二亿担保金也压到了警戒线上。
沈国锋抓起杯子砸向屏幕,玻璃碎了一地,走势图却还在往上走。
汉东没删一篇文章,没封一个正常账号,更没拿财政资金接盘,只把真实账目摊开,龙腾砸下的每一笔空单,便成了埋住自己的筹码。
收盘前的回补队伍还在增加,沈国锋盯着那条不断抬高的价格线,终于明白过来,谣言已经死了,接下来要替它陪葬的,是龙腾压进市场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