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亏损跳过十五亿,龙腾操盘室里彻底乱了,几名操盘员轮流打电话,能联系的券商全联系了一遍,答复却只有一个,补钱。
陈放抓着风险通知冲到沈国锋面前,“三家账户午后还要补二十八亿,再拖半个小时,第二批仓位也会叫系统强平!”
“先拆总部资金。”
周诚把资金表推过去,压着满肚子火说道:“总部账上能动的只剩三亿七千万,门店今天申请赎回二十四亿,拿什么拆?”
沈国锋盯着那张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昨天还能调动上百亿,今天再看,所有数字后面都拴着债主。
融资账户缺钱,信托产品等钱,员工工资也等钱,龙腾那块金字招牌还挂着,底下却只剩一排催款通知。
“北方物流呢?”
“股权全质押了,上午刚收到补充担保通知。”
“卖掉仓储项目。”
周诚憋不住了,“卖给谁啊,权属、抵押、诉讼全压着,人家尽调都过不了,谁会今天给钱?”
沈国锋抓起资金表摔回桌面,“那就找银行,信用贷、过桥贷,能开的口子全开!”
财务人员站在门口没敢动,十分钟前,龙腾往来最多的五家银行已经同时送来风险提示,新增授信全部暂停。
事情来得太齐,反而说明监管风向已经变了,银行从来不陪企业赌命,晴天递伞,云头一黑,伞收的比谁都快。
周诚翻开邮件,“帝都商业银行要求提前补充抵押,海江银行暂停并购贷款提款,另外三家正复核存量授信。”
“谁让他们复核的?”
“证券风险提示已经公开,龙腾做空仓位又触发预警,他们自己就会查。”
沈国锋胸口堵着一股火,却找不到人撒,市场规则摆在屏幕上,不接电话,不讲面子,只认保证金够不够。
下午一点半,第二批强平指令落进账户,陈放刚想拆单回补,系统已经先一步成交,汉东城建又被推高两个点。
亏损继续扩大。
操盘员急的满头汗,“沈总,强平带着价格走,剩余账户风险率也压不住了,再补十亿只能多撑一会儿!”
“关掉自动交易。”
“关不了,这是券商风控端执行,咱们没权限。”
沈国锋一拳砸住桌面,茶杯翻了,水冲过键盘,几个操盘员忙着拔线擦水,屋里乱成一团。
孙凯推门闯进来,“门店那边也压不住了,专项报告传开以后,客户全来问钱,蓉城两家门店已经排到楼下。”
“告诉他们系统维护。”
“上午已经说过一遍,客户查到同类产品照常兑付,没人信了。”
“那就叫区域负责人稳住,谁敢带头闹,先停谁的账户。”
周诚听到这句,抬头看住沈国锋,“客户账户不能随便停,合同没有这一项,再做下去就真收不了场了。”
“现在还有什么场面可收?”
沈国锋盯住众人,脸上的体面全没了,“龙腾倒下,你们手里那些签字能跑掉几个,先把今天撑过去!”
没人应声。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撑过去,明天还会来,四十多亿理财本金已经排到下周,做空账户又成了填不满的坑。
下午两点,银行电话一个追一个,先问异常资金用途,再问理财募集款流向,最后要求龙腾补交全部并购基金底层材料。
周诚越听越怕,那些材料真交上去,理财款进证券担保账户的路径根本藏不住,不交,银行便能依约收紧资金。
两头全堵。
陈放还盯着盘面,“沈总,汉东三只股票涨幅开始回落,咱们再压一轮,也许能把强平线拉回来。”
周诚直接夺下申请,“还压什么,能调的钱只剩客户本金,你还想再填进去?”
“仓位不保,前面一百多亿全完了!”
“那一百多亿早就完了!”
两个人当场顶了起来,陈放说盘面还有机会,周诚说现金已经见底,谁也不肯替最后一笔划款签字。
沈国锋抬手砸停争吵,“够了,剩余仓位不追加,能拖多久拖多久。”
陈放愣住了,“不追加,收盘前肯定还会强平。”
“那就让它平。”
这句话落下,操盘室里的人都抬起头,沈国锋前几分钟还要拿全部资金赌市场回落,转眼便把上百亿仓位扔了。
周诚先反应过来,“你要保现金?”
沈国锋没回答,只叫孙凯清掉会议室,陈放也被赶了出去,屋里最终只留下周诚和集团法务负责人。
房门关上,沈国锋抽出一张资产清单,上面列的不是龙腾全部资产,只列海外股权、收藏品和几个未公开的代持账户。
“国内项目分成三类,能卖的马上卖,已经质押的交给债权人,存在争议的全部留给项目公司。”
周诚看完背后发凉,“那总部债务怎么办,理财兑付怎么办?”
“先做重组预案。”
“现在做重组,市场一眼就能看出龙腾撑不住,客户会全部上门!”
沈国锋把笔拍到清单旁,“看出来又怎么样,国内这摊账已经救不回来,难道把最后的钱也赔进去?”
周诚盯着他,终于听明白了,沈国锋压根没准备救公司,他要扔掉债务,保住自己还能带走的东西。
“沈总,两万多个购买人等着兑付,你把现金抽走,他们怎么办?”
“公司破产有破产程序,轮不到我替每个人养老。”
“那些钱叫你挪去做空了!”
沈国锋脸色沉下去,“周诚,别忘了每一笔审批都有你的名字,现在跟我谈干净,晚了。”
周诚嘴唇动了几下,话全堵回胸口,他这些年总觉着替集团办事便能分一杯羹,真到翻船那天才发现,自己只配抱着签字陪葬。
法务负责人翻完资产表,“公开账户已经受到关注,大额转款很难通过,实控人名下股权也可能触发保全。”
“正常通道走不了,就换通道。”
“境外并购基金还能调一部分,可那边也有券商盯着。”
“我问的是国内现金。”
周诚抬眼看他,“账上只剩一百一十多亿,其中大半对应理财本金,直接转出去,银行系统肯定预警。”
沈国锋靠回椅背,手掌压住海外资产那一栏,“那就别用普通转账,贸易、服务、收藏品,什么能带钱出去,就用什么。”
法务负责人心里发沉,“这类安排风险太高,监管部门一旦穿透,责任就落到个人头上。”
“龙腾若倒了,责任照样落下来,我现在要保住能保的东西。”
收盘前,最后几只做空账户陆续触发减仓,亏损冲过三十亿,融资方也发来通知,要求次日补足全部担保差额。
沈国锋看都没看,直接关掉屏幕。
另一边,集团财务开始整理可调用现金,几家空壳项目公司同时收到指令,暂停付款,暂停兑付,优先归集账面余额。
一笔笔原本该付给客户、施工方和供应商的钱,开始朝龙腾总部靠拢。
周诚站在门口,看着财务人员忙着调款,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散了,沈国锋已经扔掉盘面,下一步要扔的就是整个龙腾。
办公室里,沈国锋拨出一个多年未用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有人接起。
他握紧那张资产清单,“老梁,我要送一笔钱出去,一百亿上下,正规路子全不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话。
“那就别谈投资了,谈东西,东西值多少钱,买卖双方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