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外围防线破了,燕京城的城墙横在前面,青砖包砌,灰浆灌缝,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
城高三丈八,站在城下仰头看,墙顶的人只有拳头大小。
护城河宽五丈,水浑黄,河面上漂着枯叶和垃圾,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城头每隔几十步架一架床子弩,弩臂有成年人大腿粗,弓弦用牛筋绞成,上弦的时候要用绞盘。
金兵的弓箭手站在城垛后面,箭矢搭在弦上,指向城外。
岳飞在高坡上,举起望远镜,他数了数城头的床子弩,至少五十架。
金兵的兵力比预想的多,城墙上到处都是人影。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递给旁边的参谋。
“金兀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城头上至少三万人。”
参谋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大帅,城防太坚固,强攻伤亡大。”
岳飞看着城墙,看着城门,看着护城河上的吊桥。
吊桥拉起来了,桥面上的木板有些已经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铁链上。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筒上慢慢摸着。
陆文龙从后面走上来,单膝跪地。
“大帅,末将请战,到城下叫阵,杀杀金贼的锐气。”
岳飞转过身看着他。
陆文龙的眼神很直,没有躲闪。
他身上没穿甲,只穿了一件白袍,双枪插在背后的枪囊里,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岳飞看了他几秒,“去吧,小心床子弩。”
陆文龙站起来,翻身上马,从枪囊里抽出双枪。
他催马跑下高坡,朝燕京城奔去。
身后的士兵们看着他,有人喊“陆将军威武”,有人喊“挑翻金狗”。
陆文龙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城墙,盯着城头上的金兵。
陆文龙骑马到护城河边,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头。
城头上的金兵也看着他,有人举起了弓,有人架起了弩。
陆文龙不怕,他用女真话喊了起来,他的女真话说得流利,在金国长大的,小时候跟着金兀术的将领们学的。
“城上的金狗听着!你们躲在墙后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有胆的下来,跟你爷爷过两招!金兀术不是号称天下无敌吗?派个人出来,别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城头上的金兵面面相觑。
有人看向金兀术,金兀术站在城门楼上,脸色铁青。
他的左肩上还缠着绷带,杨再兴刺的那一枪还没好利索。他听见陆文龙的叫骂,攥紧了刀柄。
“派个人下去,把他的脑袋砍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元帅,派谁去?”
金兀术看了一眼身边的将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黑脸大汉身上。
那人是渤海人,姓高,叫高彪,使一柄铁槊,槊杆有小孩手腕粗,槊头是铁铸的,一槊下去能捅穿盾牌。
“高彪,你去,砍了陆文龙的脑袋,赏黄金千两。”
高彪抱拳,转身走下城墙。
城门开了一条缝,吊桥放下来,高彪骑马冲了出来。
他冲到陆文龙面前,勒住马,铁槊指向陆文龙的胸口。
“陆文龙,你找死。”
陆文龙笑了,“你是谁?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高彪,渤海人,金国千户。”
陆文龙把双枪在身前交叉了一下。
“没听说过,来吧。”
高彪的铁槊刺过来,又快又狠,槊头直奔陆文龙的胸口。
陆文龙侧身避开,左手枪格开铁槊,右手枪刺向高彪的喉咙。
高彪低头避开,枪尖擦着他的头盔过去,划出一道白痕。
铁槊横扫过来,扫向陆文龙的腰。
陆文龙跳起来避开,左手枪又刺出去,这回刺的是高彪的肚子。
高彪用槊杆格挡,枪尖刺在槊杆上,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槊杆差点脱手。
陆文龙没有停,右手枪跟着刺出去,枪尖从高彪的肋下钻进去,扎穿了他的锁子甲。
高彪惨叫了一声,铁槊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栽了下去。
三合,不过三合。
城头上的金兵鸦雀无声。
金兀术的脸白了,嘴唇在哆嗦。
他身边的将领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高彪的尸体躺在护城河边,血从肋下流出来,流进了护城河,河水被染红了一小片。
陆文龙把右手枪上的血在衣摆上蹭了蹭,抬头看着城头。他用女真话又喊了起来。
“还有谁?金兀术,你不是号称手下猛将如云吗?就这点本事?”
金兀术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另一个将领。
那人是契丹人,姓耶律,叫耶律塔不也,使一柄大刀,刀身上刻着一条龙。
他在金国以刀法闻名,据说一刀能劈开大树。
“耶律塔不也,你去。”
耶律塔不也抱拳,转身走下城墙。
城门又开了一条缝,他骑马冲了出来,他冲到陆文龙面前,勒住马。
“陆文龙,你杀了高彪,我要替他报仇。”
陆文龙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了。
“你替他报仇?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兄弟,结拜的。”
“那你们就同日死吧。”
耶律塔不也的大刀劈下来,带着风声。
陆文龙左手枪格开大刀,右手枪刺向耶律塔不也的胸口。
耶律塔不也侧身避开,枪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咬着牙,大刀横扫过来,扫向陆文龙的脖子。
陆文龙低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头盔过去,削掉了红缨。
他右手枪收回来,左手枪刺出去,枪尖扎进了耶律塔不也的肩膀。
耶律塔不也惨叫了一声,大刀掉在地上。
陆文龙拔出枪,右手枪跟上,捅进了耶律塔不也的肚子。
三合,又是三合。
耶律塔不也的尸体栽下马,躺在高彪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也算是实现了他们的结拜誓言。
不能同日生,可以同日死。
陆文龙把双枪在衣摆上蹭了蹭,他抬头看着城头,城头上的金兵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没有。金兀术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在发抖。
他转过身,走下了城墙。
他没有再派人出去。
没有人敢出去了。
陆文龙见没人再出来,便将双枪高高举起,在城下慢慢转了一圈。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不屑的笑容,眼神扫过城头的每一寸角落,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你们这些废物,只配躲在乌龟壳里等死。
而在远处的土坡上,岳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紧绷的面容此刻完全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众将大声赞道:“好!好一个陆文龙!这胆色,这枪法,真乃我大宋虎将也!”
他的声音里透着发自内心的痛快,连眉毛都兴奋地扬了起来。
周围的将领们也被这一幕深深震撼,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钦佩。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将军不仅武艺超群,更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气。
有他在阵前压阵,岳家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