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新都既定,朝野气象一新。
自岳飞晋封鄂王、岳云接任枢密使、执掌天下军机之后,大宋武权彻底完成新老交替。
老帅居庙堂镇抚勋望,少帅掌实权总领军务,朝堂文武制衡有度,中枢运转前所未有的稳固。
接连旬日,帝都沉浸在大胜封王、赐婚定鼎的喜庆之中。
市井歌舞升平,朝堂论功行赏,地方休养生息,世人皆以为,西疆大定、胡尘尽扫,大宋已然迎来万世无虞的太平盛世。
满朝文武多半松懈,唯独岳云始终紧绷心弦,未曾有半分懈怠。
交割枢密公务、梳理全国边备、核定禁军员额、规整屯田粮草,他日夜坐镇枢密院,将举国军务逐一复盘核定。
其父岳飞常年坐镇中枢,留下的军制严谨完备,岳云接手之后,查漏补缺、推陈出新,结合西疆征战所得的实战经验,进一步优化边防布防、远程作战、粮草转运体系,让大宋军务体系更趋完善。
与此同时,他密令西疆、北疆所有斥候,加倍深入漠南边界,昼夜探查草原动静,凡有部族迁徙、兵马调动、草场异动,务必六百里加急传报,一刻不得延误。
外人只知边关安宁、无仗可打,唯有岳云清楚,真正的隐患,从来不在已然覆灭的大夏,而在广袤无垠、群雄逐鹿的漠北草原。
果不其然,升平表象之下,暗流骤然翻涌。
这日正午,枢密院急报入京。
北疆大同、镇戎二军同时递报:漠北大规模部族南下,乃蛮、克烈两大霸主联手草原十余小部,组建联合使团,携马匹、皮毛、牛羊贡品,已然抵达北疆边境,请求入京朝贡、觐见大宋天子。
消息传入朝堂,瞬间引发哗然。
自汉唐以来,漠北诸部向来叛服无常、恃强凌弱,强盛则南下劫掠、弱则俯首称臣,从未有真心归顺之说。
往年大夏割据西疆,隔绝南北,漠北诸部与大宋极少互通往来,如今大夏覆灭、西疆通道打通,草原使团骤然入京,时机太过蹊跷。
次日早朝,大庆殿再议边事。
百官列班,天子赵琢端坐龙椅,目光望向阶下,沉声问询:“漠北诸部遣使入贡,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朝堂文臣率先出列,以丞相为首的主和派系,即刻发声劝谏。
丞相手持朝笏,神色恭谨,语气恳切:“陛下!此乃千古盛事!”
“百年以来,大夏阻隔塞外,漠北诸部不服王化、隔绝中原,从不朝觐中土。如今我大宋拓土千里、威震塞外,草原诸部心生畏惧、主动归降纳贡,正是天朝上国威加四海、蛮夷宾服的吉兆!”
“臣以为,当厚待来使、接纳朝贡、册封诸部酋长,开设边市互通有无,以仁德怀柔感化远夷。自此北疆息兵、塞外安宁,无需劳师远征、虚耗国库。”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瞬间引得大半文臣附议。
在一众文臣眼中,战乱之后当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能以怀柔之策安抚边疆、不动刀兵、不耗钱粮,便是最优国策。
他们只看见蛮夷臣服、四海来朝的盛世虚名,却看不见草原深处暗藏的刀锋杀机。
一时间,朝堂之上皆是主和之声。
“丞相所言极是,兵者凶器也,百战之后不宜再启战端。”
“漠北蛮荒苦寒之地,得之不足以富国,失之不足以损国,何必劳师远征、徒耗国力?”
“接纳朝贡、安抚诸部,岁岁太平、万民安居,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主和声浪此起彼伏,几乎压满整座大殿。
赵琢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于武将班首的岳云身上。
如今岳云总领天下军机,边疆战守、夷狄动静,皆由其统筹决断,朝堂遇此边事,自然要听他的定论。
“枢密使,你久镇西疆、熟知边情,此事你怎么看?”
满堂议论骤然停歇,百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岳云身上,有人静待附和、有人暗自观望、有人心存抵触。
岳云稳步出列,紫袍立身、身姿挺拔,神色冷静无波,开口便是一针见血的断论,字字铿锵、击碎满堂虚妄太平。
“陛下,臣以为,此次漠北入贡,非宾服归顺,乃伪贡试探、暗藏祸心,绝不可信、绝不可姑息!”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一众文臣脸色骤变。
岳云不慌不忙,手持边报,逐条剖析:
“其一,时机蹊跷。我大宋刚灭大夏、平定西疆,兵威正盛,漠北诸部蛰伏多年、互不臣服,此刻骤然联手入贡,绝非畏惧仁德,乃是忌惮我军乘胜北伐,故而假意臣服,先行麻痹朝堂。”
“其二,诸部格局已变。昔日漠北部落散乱、各自为战、互相攻伐,无力南下。而今乃蛮、克烈两部强势崛起,吞并草原数十弱小部族,统一漠北大半疆域,控弦之士数十万,兵甲齐备、战马无数,已然形成塞外强权。”
“其三,边报可证真心。近月以来,漠北诸部名为遣使纳贡,实则暗中南迁牧民、囤积粮草、修整草场、修缮边境堡垒,步步蚕食漠南旧地,悄然渗透我北疆防线,这哪里是臣服归顺,分明是蓄力窥边、伺机南下!”
连续三点剖析,句句戳破草原诸部的伪装,将朝堂众人沉溺的太平假象彻底撕碎。
岳云抬眸,目光锐利,扫视满堂文武,声音愈发沉肃:
“诸臣以为怀柔可安边疆,殊不知草原游牧天性,畏威而不怀德、欺软而不欺硬。弱则俯首乞怜、骗取封赏,强则铁骑南下、屠戮边民,千年以来,从无例外。”
“今日我朝若厚待其贡、册封其酋、开放边市,便是示弱于人。诸部见我大宋厌战苟安,不出数年,必然羽翼丰满、举国南下,届时北疆千里州县,尽遭屠戮,今日所省之军费,来日必以千万万民性命、万里疆土为代价偿还!”
一番慷慨陈词,震彻大殿。
方才高声主和的文臣尽数语塞,面色青白交替,无人再敢轻易辩驳。
丞相眉头紧锁,依旧不肯退让,拱手抗辩:“枢密使此言太过危言耸听!漠北远隔绝域、苦寒贫瘠,诸部纵使强盛,亦无问鼎中原之力。我朝以德服人、怀柔远夷,方能彰显天朝气度。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只会耗空国库、疲敝万民,绝非盛世治国之道!”
一时间,朝堂和战之争彻底爆发。
文臣主和,求一时安稳、省一时财力;武将主战,虑万世隐患、护长远太平。
赵琢端坐龙椅,沉默不语,眼底神色阴晴不定。
他深知岳云远见卓识、从无虚言,知晓漠北隐患绝非虚妄;但亦明白朝野疲战、国库待养、民心思安,骤然再起大战,难免牵动举国根基。
朝堂僵持之际,岳云再度躬身,沉声进言,给出折中破局之策,不偏激、不冒进,兼顾国事长远与当下时局:
“陛下,臣并非请陛下即刻举国北伐、再起战火。”
“臣请陛下,拒其封赏、冷其使团、整饬边备、暂缓通商。既不主动启战,亦绝不怀柔示弱。严令北疆、西疆诸军严守防线、整军备战,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同时,枢密院即刻梳理北伐军备、粮草、军马、兵员,提前筹备,以备不虞。待我朝民生稳固、军备充足、时机成熟,再行犁庭扫穴、永绝边患,方是万全之策。”
此策一出,既杜绝了苟安误国的隐患,又避免了仓促开战的弊端,攻守兼备、进退有度。
赵琢闻言,豁然开朗,心中疑虑瞬间消散。
他沉吟片刻,当即落旨定论:“准枢密使之议!”
“传朕旨意:漠北使团准予入京,依规安置、礼遇相待,但不受贡、不册封、不开市、不赐爵。”
“严令北疆、西疆各边镇,即刻进入二级战备,整肃城防、清点兵马、加固壁垒,斥候昼夜巡边,杜绝一切部族渗透、窥探、蚕食!”
“枢密院全权统筹边备事宜,即刻启动北伐筹备,整军、囤粮、训卒、养马,未雨绸缪!”
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朝堂主和派再无言语,纵使心中不甘,亦不敢违抗圣断与枢密军令。
大殿之下,岳云立身肃立,目光透过殿宇,遥遥望向北方天际。
漠北群雄并起、暗流汹涌,一场比西夏之战更辽阔、更残酷的草原大战,已然在悄然酝酿。
大宋的短暂太平,终究只是狂风骤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北征之路,自此正式开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