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五人出了山门，沿着山道往山下走。
铸灵宗山脚下有一家福来客栈，两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前挑着一面灵酒幌子。
肖烨是熟客，掌柜的远远看见便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把人往二楼雅间引。雅间不大，一张圆桌五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窗扇半开着，能看见铸灵宗的山峦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不多时菜上齐了。灵兽肉炖得酥烂，灵溪鱼清蒸得鲜嫩，几碟时蔬炒得碧绿，还有一盆灵菇汤和一壶陈年灵酒。肖烨给各人斟满了酒，举起杯来。
“来，先敬陈小友一杯。仙帝境的大高手，能来我这小地方吃饭，蓬荜生辉。”
陈平之笑着跟他碰了杯。
王敦、林大轩和吴季也纷纷举杯，五人仰头干了。
王敦放下酒杯，又给陈平之满上，自己端起杯子，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大哥，这杯敬你。”王敦的声音沉了下来，“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帮助。当年在星澜宗是这样，后来到了铸灵宗还是这样。要不是你，我们三个早就……”
他没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林大轩也端起杯子，瘦高的身形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看着陈平之：“大哥，你对我们三人这么好，我们都记在心里。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这杯酒我干了。”说完一仰脖，酒液入喉，一滴没剩。
吴季跟着站起来，圆脸上两道弯弯的眉眼还和当年一样，眼眶却已经泛了红。他张了张嘴，只叫了一声“大哥”，声音就哽住了，半天没说下去，最后把酒杯往陈平之面前一敬，仰头灌了下去，坐回去的时候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陈平之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不用说了。都是兄弟。”
他想起当年在星澜宗外门的日子。四个人住同一排厢房，王敦憨，林大轩闷，吴季心思细腻，四个人凑在一起倒也有趣。后来那桩事出来，三个兄弟中了蚀心雾，不得不离开星澜宗，流落到了铸灵宗。要不是当时他们中了那雾，如今大概还在星澜宗，说不定已经混到长老了。
但有些事没有如果，人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能做的不多，只能是往前看。
王敦放下酒杯，从腰间解下一把剑来，横在掌心递到陈平之面前。剑鞘通体银白，鞘面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剑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敦”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他自己刻的。
“大哥，这把剑送给你。”王敦挠了挠后脑勺，“地级中品，是我自己亲手打的。我知道你肯定不缺宝剑，就是一份心意，你别嫌弃。”
陈平之接过剑，将剑身拔出半寸。银白色的剑身打磨得极为精细，刃口处泛着一层极薄的寒光，剑脊上刻着一道细密的灵纹，灵纹的走向顺滑而流畅。地级中品法剑，放在下界已经算是上品了。他把剑收回鞘中，紧紧握了握。
“多谢。”
林大轩跟着从怀里掏出一副护腕。护腕通体呈暗银色，由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层叠拼成，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灵力缓冲纹路，内衬着一层柔软的灵蚕丝。他将护腕递过来，言语不多：“大哥，这是我为你打造的。地级中品，你戴着试试。”
陈平之接过来戴在手上，护腕贴着手腕的弧度刚好，不松不紧，灵蚕丝内衬贴着肌肤柔软而服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灵纹随着动作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多谢！”
吴季最后一个掏东西。他在储物戒里翻了好一阵，摸出一枚戒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戒指通体玄黑，戒面上错着一层极薄的金丝，金丝盘成一道道细密的灵纹，在光线下明暗交替，泛着一层低调而考究的光泽。地级中品的储物戒，做工比市面上大多数同阶戒指都要精致。
“大哥，这个是我特地为你做的。里面空间不小，能放不少东西。”吴季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做坏了三枚才成了这一枚。”
陈平之接过戒指戴在手上，拇指在戒面上摩挲了一下。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吴季的肩膀。
“谢谢。”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六只瓷瓶，在桌上排开。三瓶元婴丹，三瓶化神丹，每瓶十枚，都是极品。他把六只瓶子分别推到三兄弟面前。
“拿着。元婴丹在冲击元婴境时用，化神丹在冲击化神境时用。”
王敦打开一瓶看了一眼，丹药通体圆润饱满，丹面上灵纹清晰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瓶口溢出来。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既欢喜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到底没说客气话，把药瓶收进了储物戒。林大轩和吴季也各自收了，都朝陈平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肖烨讲了几件铸灵宗的趣事，王敦在席间被林大轩和吴季联合揭短，说了好几桩糗事，惹得满桌人笑个不停。王敦喝了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从炼器房里的新炉子说到隔壁峰的小师妹，被林大轩在桌下踢了一脚才闭上了嘴。
吃过饭，五人回了铸灵宗。陈平之跟着肖烨进了炼器房隔壁的炼丹室，肖烨把准备好的药材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在案上一字排开，又把丹方递了过来。
陈平之接过丹方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案上的药材，沉吟了片刻。肖烨准备的药材不算差，但品相参差不齐，有几味主药的年份明显不够。他没说什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对应的药材，将肖烨那几味成色不足的替换了下来。
肖烨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平之拿出来的药材，每一味都比他自己准备的好上不止一个档次，光是那股药材自然散发的灵气就让整间炼丹室亮堂了几分。
“这……”肖烨张了张嘴。
“肖长老别嫌弃，我手里的存货比市面上的好一些。”陈平之将药材按顺序摆好，取出赤阳炎帝炉。
肖烨识趣地把嘴闭上了，退到炼丹室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坐着看。
陈平之引燃炉火。赤红色的火焰从炉底升起，将炉身映得通透。他依次投入药材，火候在他掌中随着药材的状态自如地变化着，一会儿文火慢温，一会儿武火猛攻，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拿尺子量过。肖烨在一旁看得入神，两只手搁在膝头上，下意识地模仿着陈平之掐控火诀的动作，又觉得自己好笑，摇了摇头放下了。
半个时辰后，炉盖揭开。十枚大乘丹整齐地排列在炉底，每一枚都圆润饱满，丹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绝品。
肖烨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炉前看了一眼，捋了一把胡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绝品大乘丹。老朽炼了大半辈子丹，头一回亲眼看见有人一炉出十枚绝品的。”
他摇了摇头，从炉中取出五枚丹药装入一只瓷瓶，递给陈平之，“这五枚送给小友。剩下五枚，足够老朽突破到大乘期大圆满了。”
陈平之接过瓷瓶收好，也不推辞。他把剩下的丹药归了瓶，放在肖烨手中。
“祝肖前辈早日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