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赵婶一家吃完简单的“团圆饭”，又帮忙收拾了一下，时间已近深夜。
窗外的北风刮得更紧，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方诀笠和宋诚婉拒了赵婶让他们留宿的提议——
这小屋子也根本住不下。
叮嘱她们锁好门窗，有事立刻打电话后，便起身告辞。
走出筒子楼，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啧，这鬼天气，真够冷的。”方诀笠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朝着那辆黑色SUV走去，“赶紧上车暖和暖和。”
宋诚没说话，只是默默拉高了衣领，快步跟上。
他的体质比普通人还弱些，对这种寒冷更敏感，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两人迅速钻回车里。
方诀笠发动引擎，打开了暖风，车厢内渐渐弥漫开一丝暖意。
“直接回据点？”
方诀笠一边倒车一边问。
他们所谓的据点，是宋诚利用宋家资源在县城边缘悄悄设置的一处安全屋。
设备齐全且隐蔽，主要用于给临时落脚和进行情报分析。
“嗯。”宋诚点点头，拿出平板开始例行检查周围的能量读数和李魄那边的生命体征监控，“老李状态稳定，但依旧很虚弱。周围……暂无异常能量波动。”
方诀笠撇撇嘴：“特案局那帮家伙，本事不大规矩多，还是躲远点清净。”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驶离了这片破败的待拆迁区，朝着通往城郊山区的方向开去——他们的安全屋为了隐蔽，设在了更偏僻的地方。
一开始，道路还算正常。
虽然夜深人静，但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车辆驶过。
但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县城中心，驶入通往山区的那条唯一的老旧柏油路时，周围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雾。
不知从何处弥漫而来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道路。
这雾并不浓。
却带着一种粘腻的、冰冷的质感。
车灯的光线穿过去，被切割成模糊昏黄的光柱，能见度开始下降。
“起雾了？”方诀笠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
宋诚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窗外，镜片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环境湿度确实在升高，但……这雾出现得有点突然。能量读数……依旧没有明显变化。”
这才是最奇怪的，如果是邪祟作祟或者阵法影响，通常都会伴随能量异常。
方诀笠“嗯”了一声，心里却提起了一丝警惕。
牧阳宗弟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了，路两旁的树木在雾中影影绰绰，形态变得有些扭曲怪异。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
只剩下汽车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有点邪门啊……”
方诀笠嘀咕了一句，右手悄悄掐了个光明印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前方浓雾的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
那乐声调子古怪尖利，像是唢呐，却又比寻常唢呐声更刺耳、更诡异。
中间还夹杂着锣鼓的敲打声。
节奏欢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僵硬和死板，在这寂静的夜雾中回荡。
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宋诚也听到了，立刻警惕起来。
平板上的能量扫描模块功率开到最大，但显示依旧是一片“干净”。
“妈的，这调子……怎么像是……”方诀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娶亲的喜乐？”
可是，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家娶亲？
还吹奏得如此诡异？
不等他们想明白，前方的雾气一阵翻滚，一支队伍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只见一队穿着大红衣服的人，正抬着一顶鲜红的轿子，吹吹打打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那些吹鼓手动作僵硬，脸上似乎涂着厚厚的腮红，笑容咧得极大，却毫无生气。
轿子旁边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红衣服的“人”，走路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
整个队伍在雾中安静地前行，除了那诡异的乐声，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喜庆中透着一股彻骨的阴寒。
“夜间娶亲？”
方诀笠踩下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眉头紧锁。
“有病？”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阵截然不同的乐声又从他们车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一种悲怆、凄凉的调子，同样是唢呐，却吹得如泣如诉，中间夹杂着哀哀的哭泣和撒纸钱的声音。
方诀笠和宋诚猛地回头。
只见另一支队伍，穿着缟素白衣。
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正从他们来的路上，也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送葬的队伍里，人人披麻戴孝，低着头，哭声凄切，纸钱漫天飞舞，落在冰冷的雾气和路面上。
一支是诡异喜庆的娶亲队伍，从前往后走。
一支是悲悲切切的送葬队伍，从后往前走。
两支队伍，正好将他们这辆车夹在了道路中间！
宋诚默默抬手比了个手势。
“6。”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两支队伍似乎都对对方以及路中间这辆现代汽车视若无睹。
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路线，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对方靠近！
“我……我去……”
方诀笠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太过荒诞离奇，以至于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红白喜事撞一起了？还他妈是半夜？这搞什么飞机？”
宋诚也是脸色发白，眼睛微眯。
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能量检测……还是无异常！生命体征扫描……前方娶亲队伍，无生命信号！后方送葬队伍，也无生命信号！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技术手段第一次完全失效了。
两支队伍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在他们的车旁相遇。
按照规矩，红白事相遇，谁让谁？
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方诀笠和宋诚屏住呼吸，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在车里，仿佛两个误入诡异剧场的观众，看着这超出常理的一幕。
娶亲的队伍吹打得越发“欢快”，送葬的队伍哭得越发“凄凉”。
终于，两支队伍在距离他们的车头车尾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乐声和哭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浓雾还在无声流淌。
那些穿着大红衣服和缟素白衣的“人”，都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那一张张涂着夸张腮红或惨白如纸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中间那辆黑色SUV。
方诀笠头皮瞬间炸开！
“哎哟我去！不对劲！诚少，这瓜吃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