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人决定向岛屿深处探索。
穿过茂密的丛林,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硬,出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石阶。
顺着石阶向上,一座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的古老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它由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风格古朴而诡异,不像他们见过的任何庙宇。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建筑内部散发出来。
“有古怪。”宋诚低声道,周身阴气自发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方诀笠也握紧了明光剑,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的藤蔓,走进了神庙昏暗的内部。
神庙内部空间不大,空旷而阴冷。
中央没有神像,只有一根刻满扭曲纹路的石柱。
而四周的墙壁上,则布满了色彩斑驳、却依旧能看清内容的壁画!
第一幅:月夜下的礁石,一条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身影坐在上面,她拥有女性的上半身和一条覆盖着闪亮鳞片的鱼尾。
然而,她的头发并非青丝,而是无数条蠕动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张着嘴,似乎在吟唱,周围的海面上,几艘船的轮廓正在失控地撞向礁石。
第二幅:近景特写。
那生物的面容完美无瑕,但她的眼睛却被刻意描绘成两个漆黑的漩涡,漩涡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人脸在挣扎。
一个水手正与她对视,水手的眼睛也变成了同样的黑色漩涡,他正疯狂地用匕首刺向自己的同伴。
第三幅: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幅。
她纤细的手指,正优雅地撬开一个受害者的头骨,指尖沾着灰白色的物质,正送往她那猩红的唇边。壁画清晰地表明,她以人的大脑为食。
第四幅:描绘了一场宏大的祭祀。
许多模糊的人影将捆绑着活人的木筏推向大海,木筏朝着远处礁石上那个蛇发身影漂去。背景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充满了不祥。
“这……这就是诛妖队要对付的‘海妖’?”方诀笠倒吸一口凉气,壁画上那蛇发美人鱼妖异而邪恶的形象,与他脑海中想象的任何一种妖怪都不同,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污秽与恐怖。
“头发是毒蛇,歌声诱人,目光致疯,还吃人脑……”宋诚的声音也无比凝重,“这完全符合墨晶记录中那种‘认知扭曲’和‘精神污染’的特征!诛妖队遭遇的活体岛屿、黑暗吞噬光芒,很可能都是这东西力量的体现!”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解读壁画,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歌声,隐隐约约地从神庙外,海岸的方向飘了进来。
那歌声空灵、缥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与迷恋。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汗毛倒竖!
壁画上那令人疯癫的歌声,竟然在现实中出现了!
“闭耳!凝神!”宋诚低喝一声,浓郁的阴气瞬间封锁了自己双耳的感知。
方诀笠也立刻运转牧阳宗静心法诀,护住灵台清明。
但那股歌声仿佛无孔不入,即便隔绝了听觉,那旋律似乎也能直接作用于精神!
方诀笠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混乱的、美好的幻象碎片。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神庙,朝着歌声传来的海岸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必须亲眼确认!
是壁画上的那个她……来了吗?
明光剑已然出鞘,宋诚的鬼王领域也在缓缓展开。
两人冲到海岸边。
只见远处一块黑色礁石上,月光勾勒出那个与壁画上一般无二的身影。
蛇发蜿蜒扭动,鳞尾轻拍浪花。
她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张口吟唱。
那空灵的歌声愈发清晰,直钻脑海,搅动着人的神智。
“打断她!”
方诀笠咬牙,强忍着脑海中不断翻涌的混乱幻象,明光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炽烈流光,直射礁石!
宋诚同时出手,鬼王领域全力展开,浓郁的阴寒之气如同潮水般向那海妖涌去,试图冻结她的声音与动作。
然而——
面对两人的攻击,那海妖甚至没有停止歌唱。
她只是微微转过头,那双漆黑如漩涡的眸子,淡漠地瞥了一眼飞来的剑光与涌来的阴气。
嗡!
明光剑在距离她尚有数丈远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剧烈震颤,光华瞬间黯淡,哀鸣着倒飞而回。
而宋诚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阴气,在靠近她周身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古老、更深邃的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
甚至连她的一根蛇发都未能触及!
更可怕的是,与她对视的那一刹那!
方诀笠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冰冷的铁锥狠狠凿中!
无数疯狂的呓语、扭曲的图像、无法理解的知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惨叫一声,抱住头颅,七窍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
明光剑几乎脱手。
宋诚也是闷哼一声,周身的阴气剧烈波动,仿佛被投入了滚油之中,那源自灵魂层面的污染让他痛苦不堪,鬼王领域摇摇欲坠。
完全不是对手!
这海妖的力量层次,远超他们的想象!
她的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与认知,寻常的道法、阴气,在她面前几乎无效!
“走!”
宋诚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几乎要陷入疯狂的方诀笠,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跃!
噗通!
两人重重地砸进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
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隔绝了那致命的歌声。
但那股无形的精神污染,仿佛依旧缠绕在灵魂之上,带来阵阵刺痛与混乱。
宋诚不敢停留,催动阴气,化作一道模糊的水下暗流,拉着意识模糊的方诀笠,朝着与礁石相反的方向,拼命潜游而去。
根本顾不上辨别方向,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海面上,礁石处。
蛇发海妖停止了歌唱,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海面。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残忍而妖异的弧度。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蠕动的蛇发,仿佛在安抚。
然后,身影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月光洒下,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