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是看着那扭曲的章鱼触手缠上小美人鱼的腰肢,将她往门外拖拽。
那纤细的手臂徒劳地伸向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绝望和哀求。
“救我!救我!”
“啧。”一声轻啧,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甚至没有迈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随意抬起,指尖微勾。
脚下,赤红色的永夜鬼之瞳法阵光芒骤然显现,红光四溢!
一道远比之前凝实、带着森然鬼气与灼热龙威的虚影咆哮而出——
正是恢复了几分元气的鬼龙!
虽然体型依旧不大,但那龙目中的猩红已然重现锋芒!
鬼龙张口,一道暗红色的龙魂吐息如同业火洪流,瞬间轰在那条章鱼触手上!
“嗤——!”
伴随着一声如同烧红烙铁烫入油脂的怪异声响,以及一声尖锐非人的痛呼,那章鱼触手猛地缩回。
断口处一片焦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门外传来急促的、带着吸盘的蠕动声,迅速远去。
小美人鱼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李魄,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几乎在章鱼退走的下一秒,几个手持骨矛的人鱼士兵冲到了门口。
正好与那逃窜的章鱼打了个照面。
他们厉声喝问:“怎么了?!”
那章鱼发出一种气急败坏、夹杂着痛苦的尖锐声音:“里面那个闯入者!十分可怕!他硬要保护那个祭品!”
“废物!”
一声粗暴的呵斥传来。
紧接着,一个格外强壮、手持惨白色三叉戟的雄性人鱼战士推开同伴,满脸戾气地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小美人鱼,三叉戟带着破水般的尖啸,直刺站在原地仿佛毫无防备的李魄!
“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屋内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闪电般急促地一闪而灭。
冲进来的人鱼战士动作僵在原地。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瞳孔涣散。
下一秒。
“咕噜噜——”
一颗硕大的、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的头颅,从脖颈上整齐地滑落。
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了门口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脚下。
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丝丝黑气逸散——
赤诀剑的锋芒太快,太利,甚至来不及流血。
无头的尸体这才噗通一声,沉重地栽倒在地。
李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周身气息沉静,唯有那双墨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如同万年寒冰的冷冽杀意。
他目光扫过门外僵硬的士兵,以及阴影中那团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章鱼触须。
语气平淡,却带着令周围海水都几乎冻结的寒意: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更多的破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手持骨矛、鱼叉的身影从幽暗的通道、从建筑阴影中迅速涌出,将石屋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眼中闪烁着海底生物特有的冷光,充满了敌意与警惕。
矛尖齐刷刷对准了中心的李魄,数量之多,远超方才。
瘫坐在地的小美人鱼看着这一幕,娇小的身躯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仰头望着李魄挺拔而孤傲的背影,浅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他出手击退了章鱼,斩杀了凶悍的士兵……
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这份认知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是绝境中抓住浮木的感激。
然而,李魄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盆彻骨的海水,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浇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剑拔弩张的人鱼士兵,仿佛那些锋利的骨矛只是无用的装饰。
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我不了解你们的风俗,”
他顿了顿,视线甚至没有在小美人鱼身上停留一秒。
“所以我没资格插手,这件事情不关我事。”
人鱼士兵们闻言,紧绷的气氛明显一松。
只要这个实力恐怖的外来者不主动庇护祭品,事情就还在掌控之内。
一些士兵甚至收回了些许敌意。
认为他或许只是反感被冒犯,而非刻意与整个诺曼留斯为敌。
“但是你们打扰了我,”
李魄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刚才是对你们的一点点小警告。”
“我一向主张男女平等,从来没有过偏袒女人的习惯,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他侧身,让开了通往小美人鱼的路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
小美人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绝望如同深海的压力将她彻底碾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如此冷酷,既然不打算救她,为何又要一次次出手,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鱼们彻底松了口气。
为首的一名小头目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刻越众而出,脸上带着执行任务的冷酷,再次朝着小美人鱼逼近。
“把她抓过去,”小头目厉声吩咐,“杀掉,献祭给海神叶迦,平息神的怒火!”
其中一名士兵狞笑着,伸出覆盖着细密青鳞的手爪,径直抓向小美人鱼纤细的脖颈,准备将她拖走。
就在那指甲尖锐的手爪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道柔白如月华,边缘却流转着致命锋锐的光绫,自李魄袖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出了所有人鱼的反应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
絮白绫!
它没有攻击士兵的身体,而是灵巧如毒蛇,瞬间缠绕上那只伸出的手臂,猛地一绞!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那名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臂自肘部以下,被絮白绫硬生生绞断!
断臂掉落在布满碎贝壳的地面上,创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伤口没有流血,极致的阴邪之气冰封住了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正准备动手的另一名士兵僵在原地,围观的众人鱼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就连那哭喊的小美人鱼也止住了声音,睁大了泪眼,茫然地看着李魄。
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这反复无常的行为。
李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那狠辣果决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他手腕一抖,絮白绫如拥有生命般,“嗖”地一声缩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他一步跨出,无视周围那些因震惊而暂时失语的人鱼士兵,径直走到小美人鱼面前。
他没有弯腰搀扶,而是直接伸手。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动作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拉回到自己身侧。
小美人鱼被他掐得呼吸一窒,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
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极致的困惑。
李魄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最后落在那名断臂惨叫的士兵身上。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原来如此,多谢解答。”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掠过众人,清晰地宣告,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现在,关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