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脑海中,关于这位凶煞将领的信息如潮水般涌现,正史与野史交织。
勾勒出一个比周慕更加矛盾、更加生猛的形象。
高王爷。
民间传说中巡视天下的阴神。
生前竟是唐皇七太子,受封临城王,本名李玄洲。
因拜师仙人高惩,被民间讹传为“高”王爷。
阴间十二阴王之一,执掌鬼门关、阴阳交流。
正史上记载他十四岁单骑破阵,雪夜平突厥。
更生猛的是在东宫宴上,察觉太子李承乾阴谋后,竟当场格杀太子。
赤手夺槊,剑鞘贯甲,鏖战半日,杀得东宫卫卒胆寒!
野史更是夸张,什么拳镇幽冥,戟裂古魔,吼落天河……
李魄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尤其是正史中那血溅东宫的记载,让他眼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忍不住对身旁紧张关注着下方将领的月汐低声吐槽道:
“这野史编得是真够野的……”
“不过,”他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正史上这李玄洲干的事,怎么感觉比野史还要离谱?”
喝几十杯毒酒不死?
用剑鞘捅穿六层〔前三后三)重铠?
单剑破甲四十六?
当中杀了储君,还能活着离开,最后还得道成仙,成了阴间王爷?
这经历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他吐槽之际,忽然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下方那血腥战场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股紊乱的、混杂着阳间与阴间特性的磁场开始干扰这片由冥河垂钓构筑的历史时空。
“不对劲!”李魄眉头紧锁,拉住月汐的手,“这片时空要崩塌了,或者说,我们被排斥出去了!”
话音刚落,周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
喊杀声、血腥气瞬间远去。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条混乱的通道。
等到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李魄迅速稳住身形,将惊魂未定的月汐护在身后,赤诀剑已然在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身处一座荒凉的山巅,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扭曲的枯木。
天色昏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介于阴阳两界之间的浑浊气息,既非纯粹的阴间死寂,也非阳间的生机勃勃。
“这里是……北阴山?”
李魄根据刚才时空紊乱时捕捉到的一丝地脉气息,判断出了位置。
这是阴阳交界处的一座名山,传说通往阴司。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一个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你们从冥河来的?”
李魄心中一凛,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三丈开外,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不再是战场上那身染血玄甲、手持钩镰的煞神模样。
此人一身庄重华丽的红色亲王衮袍,袍服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蛟龙纹样,头戴七旒冕冠。
面容俊朗刚毅,双眸深邃,正是那李玄洲的面容。
只是褪去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暴戾,多了几分沉静与威严。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北阴山的气机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阴间十二阴王之一,执掌鬼门关的临城王,李玄洲!
看到对方这般平静开口询问,而非直接一钩镰劈过来,李魄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以生猛着称的高王爷,似乎比刚才那位二话不说就试锏的北邙帝君讲道理多了。
他收敛心神,持剑抱拳,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正是。晚辈李魄,无意间通过冥河垂钓,窥见王爷昔日英姿,扰了王爷清静,还望见谅。”
他刻意点明“冥河垂钓”和“无意窥见”,表明自己并非有意冒犯。
月汐也连忙跟着李魄,怯生生地行了一礼,躲在李魄身后。
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阴神王爷。
李玄洲那双重瞳此刻并未显化异象,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扫过李魄和他手中的赤诀剑,又看了看他身后明显非人的人鱼月汐,红色的衮袍在阴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李魄的解释。
“冥河垂钓,能钓起本王过往,亦是缘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但并不咄咄逼人,“此处乃北阴山,阴阳交界,你二人气息特殊,一者身负皇道鬼气,一者带着死域水韵,通过冥河扰动时空至此,倒也说得通。”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李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李魄……你非寻常鬼修。来这阴阳交界之地,所为何事?”
李玄洲那句“你非寻常鬼修”语气平淡,李魄心中却是一凛。
对方显然已看穿他鬼皇转世的根脚,却选择点破而不深究,这态度有些微妙。
李魄顺势接话,姿态放低:“殿下明鉴,晚辈确有一事请教。”
“讲。”
“听闻血狱修罗已然转世,不知其中缘由、过程与结果。请北阴伏魔大帝尊上解惑。”
李玄洲听到“血狱修罗”四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微微昂头,望着昏沉天际,无可奈何般长出一口气。
然后才重新看向李魄:“你专程为此而来?”
“并非如此。”李魄摇头,“误入冥河,机缘巧合得见殿下尊颜,故而冒昧请教。”
李玄洲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无奈化作一丝近乎敷衍的笑意。
语气却客气了些:“不必称尊上、殿下,我受不起。”
李魄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是发现自己看穿了他的“装不知情”,有点演不下去了。
“既然只是游玩,”李玄洲无意多谈,迅速终结话题,“那便请自便吧。”
话音未落,他那身红色衮袍的身影已如烟消散,走得干脆利落,颇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
北阴山巅只剩下李魄与月汐。
“他……这就走了?”月汐有些茫然。
“他认出我了,但不想招惹麻烦。”李魄看着李玄洲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
这位阴王的态度,更印证了他自身牵扯的因果之深之诡。
“我们该离开了。”他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