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韓雪到了酒店房間之後臉就沉了下來。
房間是標間。
真的是標間。
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衣櫃，一台電視，一張書桌，就這些。
跟她平時住的套房比起來，這房間簡直就是個鴿子籠，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小助理幫她把行李箱推進來，然後默默站在門口不敢說話。
韓雪把包摔在床上，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是對房間不滿意。
房間的事情她來之前就知道了，圓圓那邊傳的通知很清楚，所有人標間，沒有例外。
她當時覺得也就那樣，劇組不都是這麼通知的嗎？真到了以後該給的待遇還是會給，退一萬步說大不了自己花錢換。
可酒店竟然說沒有了。
這還是其次，真正讓她不舒服的是周游的態度。
從進組到現在攏共十分鐘不到，她就被兩個人晾了。
一個是周游身邊那個看著傻乎乎的助理，另一個是周游本人。
“他跟誰說話都這樣？”
韓雪問。
小助理猶豫了一下。
“導演，唐國強老師、陳道明老師他們的關系……應該不太一樣。”
“那跟劉德華呢？跟張松文呢？”
小助理搖了搖頭，意思是不清楚。
韓雪冷笑了一聲。
“我好歹也是中影安排來的，沖著這層關系，也不至于這麼不給面子吧？
飛機晚點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越說越來氣，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我給李總打個電話。”
李總是中影那邊負責演員調度的一個副總，韓雪這次能進《志願軍》的劇組，走的就是他的關系。
說白了，韓雪自己也清楚，這部戲的選角基本上是周游一個人拍板的，她要是走正常渠道肯定選不上。
她的戲份不多，總共也就三四場戲，但這部電影的分量擺在那，能掛個名她就值了。
小助理一看她要打電話，趕緊走過來。
“姐，你先別打。”
“怎麼了？”
“你先听我說兩句。”
小助理關上了房間門，壓低了聲音。
“剛才攔你那個女的，你知道是誰嗎？”
“不就是他的助理嗎？”
“她就是石媛媛。”
“石媛媛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我剛才不該跟她 ？我還得哄著她唄？”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助理苦著臉。
“姐，你進去之前她攔你，那就是代表周游的意思。
你要是當時就退了，晚上人家安排你去見導演，場面上大家客客氣氣的就過去了。
咱們跟人家掰扯……這事肯定說不清。”
韓雪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剛才在那個場景下，一個看著比自己小十歲的丫頭片子站在那攔著不讓過，她那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而且……”
小助理又壓低了一些聲音，接下來的話讓韓雪的表情徹底變了。
“姐，你還記得楊瑩的事吧？”
韓雪一愣。
楊瑩的事情她當然知道。
前陣子鬧得滿城風雨，楊瑩參加了那個活動，結果被扒了個底朝天，口碑直接崩了，人現在面都不能露，所有活動全部取消，那事兒誰不知道？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之前跟一個做娛樂的朋友吃飯，他跟我說……這件事是被人設計的。”
“被誰設計的？”
“你想想，楊瑩之前跟誰有過過節？”
韓雪愣了兩秒，然後臉色一白。
“你是說……周游？”
“我沒說是他。”
小助理趕緊擺手。
“我那朋友也沒有直接說，但他的原話是，楊瑩在那件事之前得罪過周游身邊的人，具體是誰他沒細說。
但你想想，楊瑩那件事出來之後，黃曉明第一時間選擇了切割。
黃曉明是什麼人？他跟周游的關系擺在那。”
韓雪不說話了。
楊瑩出事之後，她在圈子里面幾乎就廢了。
而且不是那種慢慢沉下去的廢，是斷崖式的。
代言沒了，綜藝沒了，戲也沒人敢找她了。那些品牌方解約的速度快得離譜，就跟約好了似的。
這種事情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推一把，不太可能這麼整齊劃一。
小助理看著韓雪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姐，我就是想讓你想清楚，這個電話該不該打。
你進這個組本來就是李總那邊塞進來的，周游心里面多多少少是有想法的。
你今天遲到了，態度上又跟人家的人起了摩擦，這個時候你再去找他……”
韓雪手里的手機屏幕已經亮了，通訊錄上趙總的名字就在那，大拇指就在撥號鍵上面，但她遲遲沒有按下去。
李總能幫她嗎？
他在中影的確有幾分面子。
但這部戲的主控權在周游手里，中影投了錢不假，但真正說了算的是周游。別說一個副總了，就算中影的一把手來了，也不可能在片場指揮周游怎麼拍戲。
更何況，她只是一個被塞進來的小角色。
韓雪剛想把手機放下的時候，屏幕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李忠國。
就是李總。
韓雪愣了一下，然後接了。
“喂，李總。”
“韓雪，你到組了吧？”
電話那頭趙忠國的聲音听著就不太對，沒有平時那種客客氣氣的語氣。
“到了，剛到酒店。”
“我問你，你是不是到了劇組就跟人家起沖突了？”
韓雪一愣。
“李總，這是誰跟您說的……”
“誰跟我說的不重要。”
李忠國的語氣更沉了。“我讓你進這個組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低調，配合，別給我惹事。
你倒好，第一天進組就搞出ど蛾子來了？”
韓雪張了張嘴想解釋。
“李總，我沒有……就是飛機晚點了耽誤了一點時間，我到了之後想去跟周導打個招呼，他那個助理攔著不讓……”
“人家攔你你就不知道退一步？”
趙忠國直接打斷了她。
“人家攔你那就是這會兒不方便，你退回去等著就行了，非要跟人家較什麼勁？你以為你是誰？”
這話說的已經很不客氣了。
韓雪拿著手機站在窗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小助理在旁邊不敢吭聲。
“你听我說。”
李忠國的聲音緩了緩，但那種嚴厲的態度沒有變。
“我給你安排這個機會不容易。周游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戲他說了算，中影的面子他不是不給，但那也得看你自己爭不爭氣。
你通告寫的上午到，你下午四點多才到，不管什麼原因，這就是你的問題。人家沒直接讓你走已經是看在中影的面子上了。”
韓雪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
“你別光嘴上說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
“明天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周導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別擺架子，別提要求，別跟任何人起沖突。
你這次要是把事情辦砸了，後面的事我也幫不了你了。”
“我明白了。”
韓雪心里面翻江倒海的，但嘴上只是應了一句。
韓雪拿著手機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小助理在旁邊看著她的臉色，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姐……要不我去給你買點吃的？食堂這會兒應該還有。”
韓雪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到了床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去吧。”
小助理趕緊出了門。
房間里就剩韓雪一個人了。
窗外是影視基地的路燈，遠處隱隱約約能听到三號棚那邊傳來的動靜，劇組的人還在干活。
韓雪坐在那想了很久。
她在這個行業干了快二十年了。
早年間也是有代表作的，也風光過。
但後來的路走得不太順，好項目越來越少，能拿得出手的角色也越來越少。
這次能進《志願軍》，她是真的想好好表現一把的。
可今天這一出下來，她心里面清楚。
在周游的眼里，她就是一個被塞進來的人。
至于那個叫圓圓的姑娘。
韓雪回想起剛才在棚外的場景，那姑娘坐在那吃著零食攔住她的樣子。
看著是傻傻的，滿臉無辜。
可那句“我哥在忙”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里面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而周游從頭到尾就沒有責怪過她一句。
韓雪閉上了眼楮。
有些事不用說的太明白，她也不是真的不懂。
只是從前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讓她這麼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在這個局里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