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雪六點半就起了。
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
今天是她正式進組的第一天，按照通告上的安排，這幾天主要是跟組熟悉環境走一走戲，認一認對手演員。
但在這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辦。
小助理七點準時敲了門，韓雪已經收拾好了，素顏，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色衛衣，頭發扎了個馬尾。
跟昨天那個精致妝容白色連衣裙的狀態截然不同。
“姐，吃早飯嗎？”
“先不吃，我先去一趟劇組那邊。”
“這會兒才七點，劇組那邊應該……”
“劇組七點半開工，周導他肯定到了。”
韓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顯然是昨晚做了功課的。
小助理沒再說什麼，跟著韓雪出了酒店。
從酒店到影視基地的棚區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早上的天漠基地很安靜，空氣干燥但不算冷，遠處能看到美術組的人已經在搬東西了。
到了三號棚外面的時候，韓雪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圓圓坐在棚邊的折疊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豆漿，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兩個包子和一碟咸菜。
她正低著頭看手機，嘴里還嚼著東西。
韓雪在幾米外停下了腳步。
小助理緊張地看著她，韓雪沖小助理擺了擺手，示意她別跟過來。
然後她自己走了過去。
“石老師，早上好。”
圓圓抬起頭看見韓雪愣了一下，嘴里的包子還沒咽下去，腮幫子鼓著，表情有點呆。
韓雪手里拎著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飛機晚點了我應該提前跟組里說一聲，到了之後也應該等安排，不應該直接闖過去。
給你添麻煩了。”
圓圓看了一眼那個袋子沒接。
“這什麼啊？”
“我看酒店旁邊有家店賣桂花糕的，買了一些。”
“噢。”
圓圓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了，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然後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謝謝韓老師。”
她說完就又低頭看手機了。
韓雪站在那，總覺得這姑娘的態度跟昨天沒什麼區別。
不冷不熱的，說不上有敵意，但也談不上有多熱情。
“石老師，昨天真的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沒往心里去啊。”
圓圓抬起頭。“韓老師你去食堂吃早飯吧，這會兒還有小米粥，去晚了就沒了。”
韓雪笑著對圓圓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小助理在後面跟上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姐，她好像沒生氣。”
“她是沒生氣，但也沒接受。”
韓雪的聲音很平。“不過沒關系，態度擺出來了就行。”
這話倒也沒錯。
你讓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女演員去跟小姑娘低頭，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韓雪能做到這一步，說明昨晚那通電話確實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至于圓圓接不接受，那是人家的事。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的，別再出任何岔子。
兩人到了食堂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燈光組美術組還有道具組的人三三兩兩地坐著吃早飯，聲音不大但人一點也不少。
韓雪端了碗粥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剛坐下沒兩分鐘，就看見張子楓和王楚然一前一後走進了食堂。
兩個年輕姑娘穿著劇組發的羽絨服，頭發隨便扎著，臉上素顏，看著跟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
張子楓看到韓雪，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王楚然也跟著打了個招呼。
“韓老師早。”
“早。”
韓雪笑著應了一聲。
兩個姑娘打了飯坐到了另一邊。
韓雪注意到王楚然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翻一個本子，看樣子是在背台詞。
小助理湊過來小聲說︰
“今天好像拍她的戲。”
韓雪嗯了一聲，沒再關注別人的事。
吃完早飯，韓雪按照安排去了服裝組那邊試衣服。
她在戲里演的是一個軍區醫院的女護士，戲份不多但也有幾句重要的台詞。
服裝組給她準備了兩套衣服，一套是護士服，一套是棉軍裝。
試完衣服出來的時候差不多九點了。
韓雪本來想回酒店等著，但小助理說不如去片場看看，熟悉一下環境，也順便觀摩一下其他演員的拍攝。
韓雪想了想覺得也對，于是兩人往三號棚那邊走。
剛走到棚門口就听見里面傳來周游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棚里面顯得格外清晰。
“誰做的這個？”
韓雪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周游站在一張桌子前面，桌上擺著一個道具。
那是一個軍用望遠鏡，看著做工挺精細的，金屬外殼，皮質鏡帶，舊化處理也做了。
道具組的負責人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導演，這個是按照原型做的……”
“按照原型做的？”
周游拿起那個望遠鏡翻了過來。“你給我看看這個。”
他指著望遠鏡底部的一個刻字。
道具組負責人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更差了。
“這是甦制望遠鏡，刻的應該是俄文編號，我們是按照資料來的……”
周游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放︰“這個型號是1953年才生產的，我們拍的是1950年的戲，你告訴我1950年的志願軍連長拿著一個三年後才出廠的望遠鏡上戰場？”
棚里面一下子安靜了，似乎大家都沒想到周游的功課竟然會做的這麼細致。
道具組負責人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東西是誰負責查的？”
“小劉查的資料……”
“讓他過來。”
“導演，小劉他……”
“我說讓他過來。”
周游的聲音不大，但那個語氣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吭聲。
道具組負責人趕緊拿起對講機叫人。
韓雪站在棚門口，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身邊的小助理拉了拉她的袖子，意思是要不要先走。
韓雪搖了搖頭站在那沒動。
不到兩分鐘，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跑了過來，頭上還冒著汗。
“周導。”
“這望遠鏡的型號誰定的？”
“我……我查了資料，說甦聯援助的望遠鏡主要是這個型號……”
“你查的什麼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