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燒烤回去已經挺晚了。
楊米跟著雷佳音和胡連馨先走了，臨走之前還拍了拍周游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了句放寬心。
周游翻了個白眼沒搭理她。
回到酒店之後，劉一菲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套了件周游的t恤往床上一躺，整個人攤成了一個大字。
周游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她這副樣子，擦著頭發走過去。
“今天累了吧。”
“還行。”
劉一菲閉著眼楮說道，
“主要是哭完之後有點脫力。”
周游坐在床邊，伸手把她濕噠噠的頭發往旁邊撥了撥。
“那個事……”
“哪個事？”
“咱爸咱媽那個事。”
劉一菲睜開眼楮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
“你說要是他們真好了，那咱倆算什麼？”
周游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什麼算什麼？”
劉一菲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看著他。
“你想啊，你爸娶了我媽，那我是不是就變成了你妹妹？”
“你要臉不要？你比我大那麼多……”
周游還沒說完劉一菲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那以後你叫我姐！”
劉一菲眨了眨眼。
“劉一菲，你最近他媽的是不是偷看海角了？”
“什麼海角？”
劉一菲一臉無辜。
“天涯海角那個海角，那個論壇你不知道？專門發那種亂七八糟倫理帖子的地方。”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就是問你一下輩分的問題……”
“你問個屁的輩分。”
周游把毛巾一扔，“你要是再說我就去隔壁睡了。”
劉一菲趴在那笑的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不說了，你看你還急了……”
“這事能不急嗎？”
听見周游的話，劉一菲眉毛一豎，坐直身子看著周游道︰“那你咋不說你讓我喊你爸……”
這次換成周游去捂嘴了。
劉一菲翻了個身重新躺好，“我就是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個鬼啊。”
周游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你說以後過年，咱倆往桌上一坐，我旁邊坐著我媽，我媽旁邊坐著我爸，然後我爸管你叫……”
“閉嘴。”
“好的哥哥。”
周游直接拿枕頭捂住了她的臉。
劉一菲在枕頭底下笑的喘不上氣，兩只腳在床上蹬了好幾下才把枕頭推開。
“你有病吧真是。”
周游背對著她躺著。
“我錯了我錯了……”
劉一菲湊過去從後面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真的不說了。”
“你今天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正常的很。”
劉一菲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背後傳過來，“就是想逗你一下，你反應也太大了。”
周游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翻過身來，看著劉一菲的臉。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燈還沒關，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說正經的。”
周游開口了。
“嗯。”
“這事我覺得楊米說的對，等我這邊拍完回去，找個自然的時機把話說開就行了。”
劉一菲點了點頭。
“你真的不介意？”
“有啥介意的。”
周游說道，“我爸一個人這麼多年，身邊有個人陪著挺好的，你媽那人你也知道，性格溫和，脾氣好，兩個人湊在一塊我覺得挺般配。”
“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能踫見個聊得來的不容易。”
劉一菲想了想道︰
“那行，就按楊米說的來。”
“嗯。”
“那我剛才說的那個輩分問題……”
“你給我睡覺。”
劉一菲憋著笑把臉埋進被子里，然後悶悶道︰“大郎，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寶貝……”
“我不過去，我怕我過去就得進去。”
“哎呀你快來，真的！”
“什麼啊？”
周游把頭湊到被子里，可劉一菲直接拿被子蒙住了他的頭，手臂死死按住，然後……
噗……噗！
周游︰“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今天跟你拼……嘔——”
……
……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進入了高強度拍攝期。法
庭戲拍完之後緊接著就是周秉昆入獄的幾場過渡戲，然後就是整部劇後半段最重要的一個節點，周秉昆出獄。
八年。
一個人最好的八年關在里面，出來之後什麼都變了。
城市變了，人變了，連自己的家都變了。
這種時間帶來的重量，演員們很難表達。
拍攝之前，周游特意跟雷佳音聊這場戲。
在片場的休息室里，兩個人喝著茶聊了一個多小時。
“你覺得周秉昆出來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周游問他。
雷佳音想了很久才開口。
“麻的。”
“麻的？”
“對。”
雷佳音說道，“關了八年的人出來，第一反應不是開心也不是難過，是麻木和膽怯把？”
他掐滅了煙。
“你想，他在里面過的那八年，每一天都是一樣的。
起床，勞動，吃飯，睡覺。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日子。
忽然跟他說你可以走了，他第一反應是懵的。”
“然後走出那個門，看見外面的世界跟進去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他會更懵。”
“高興肯定是高興的，但那個高興要過好一會兒才能浮上來。”
周游點了點頭，這跟他想的一樣。
拍攝那天是個陰天。
周游看了一眼天氣之後跟老張商量了一下，決定就用自然光拍，不打燈。
陰天的那種灰蒙蒙的調子，正好適合這場戲的情緒。
監獄大門的外景是真實取景，找了一個已經廢棄的看守所，門口的鐵門還在，牆上的標語也在，只是把一些不太合適的東西遮掉了。
早上七點，所有人到位。
門口停著一輛九十年代的桑塔納，那是劇里周蓉借來接弟弟的車。
宋佳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羽絨服，站在車旁邊跺腳取暖。
胡連馨扮演的馮 站在宋佳旁邊，穿著件米色的大衣，手里捏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給周秉昆準備的新棉襖。
另一邊，演周聰的年輕演員也就位了，他今天的戲份不算很多，但同樣重要。
雷佳音在化妝間里待了快兩個小時。
不是化妝的時間長，實際上他今天的妝很簡單。
就是把臉弄的粗糙一點，眼角加幾條紋路，鬢角加點白，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來歲。
多出來的那一個多小時，他就坐在化妝椅上閉著眼楮不說話。
化妝師給他化完之後就出去了，整個化妝間就他一個人。
他在找那個狀態。
周游進去看了一眼，沒打擾他，退出來之後跟副導演交代了幾句，讓所有人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