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人世間》拍攝到了殺青那天。
今天天氣不錯，像是華貴慵懶的少婦頭天極為滿意，于是第二天早早的起來讓他感受自己的溫暖，叫人分外憊懶。
劇組也到了最後一場戲，這場戲是周秉昆晚年的一場家庭戲，不是什麼大場面，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熱氣騰騰的，說了幾句話，然後鏡頭慢慢拉遠。
周游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回放把這條看完了，然後拿起對講機。
“過。”
他說完把對講機放下，站起來，往場地中間走。
片場里原本還有一點動靜，隨著他站起來，慢慢都安靜下來了。
周游在所有人中間站著掃視了一圈開口道︰“大家辛苦了，殺青。”
話音剛落，旁邊的副導演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殺青快樂——”
現場的鞭炮聲響起來， 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嗡嗡的，煙霧在空氣里飄著。
就在這個當口，旁邊有人先哭了。
周游轉頭一看，是劇務組里一個跟了整個劇組的女孩子，年紀不大，站在那捂著臉，根本顧不上形象。
然後是宋佳。
宋佳這個人，平時在片場是那種挺撐得住的人，輪到她情緒的時候是拿最準的，但私底下其實也是個心軟的，還挺感性的。
周游看見她背過去用手擦眼楮的時候也沒說什麼。
宋佳擦完轉過來，眼眶還是紅的，但扯出一個笑容看著周游道︰“讓你們笑話了。”
“笑啥，這有啥好笑的。”
雷佳音在旁邊說道，他清了清嗓子︰“正常，弄的我也有點想哭，還挺舍不得。”
畢竟周秉昆這個人跟了他這麼久，說放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演員演一個角色時間長了，去模仿他的習慣，生活在他生活的環境里，去揣摩他的心思和情感，時間久了就跟一個人似的，總歸會有一些感情在。
所以殺青的時候放不下也是正常的。
人群里，胡連馨站在角落里，她比宋佳還早，已經哭了一會兒了，但哭的很小聲，用袖子把眼淚蹭了又蹭，站在那縮著脖子。
她旁邊沒人，因為這姑娘不太會往人堆里湊，平時也就那麼自己站著。
周游掃到她的時候走了過去。
胡連馨一下子沒注意，抬頭看見是周游，連忙用手背把臉擦了一把，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
“周導……”
“哭啥呢。”
周游說道。
胡連馨吸了吸鼻子，周游在她旁邊站著，招手叫來劉一菲，胡連馨瞧見劉一菲過來直接撲進了她的懷里。
“一菲姐……”
畢竟在戲里面也算是演媽的，還是從小帶大的，雖然小時候的小演員不是她，但長大之後也有不少對手戲。
鞭炮聲漸漸稀了，周圍的人開始互相拍照，有人在合影，有人還在哭，場面亂哄哄的。
“馮 這個角色你演得不錯。”
周游說道。
胡連馨愣了一下抬起頭。
“我說的是認真的。”
周游說，“很多人來演這個角色，可能就把她演成一個工具人，就是給周秉昆這條線服務的。”
“但你演出來她自己感情。”
胡連馨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紅了一圈。
周游繼續說道︰
“這部戲播出去，觀眾記不記得馮 這個名字，我不知道，但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這個行業的問題，你做到你該做的了。”
胡連馨垂下頭。
“你以後的路還長。”周游說道，
“今天這個片場，算你的一個起點，但不是終點。”
“戲要演好，但不要把自己陷進去出不來，拍完是要離開角色的，記住這個。”
“嗯。”胡連馨聲音有點啞，悶聲應了一下，“謝謝周導。”
“嗯，如果這戲播出去效果不錯，那時候考驗才會來，不過大概也是半年之後的事情了，回去就跟你公司說，說是我說的，讓你先好好完成學業。”
“也要看你自己。”
劉一菲也在旁邊說道︰“要是以後想要好好吃這碗飯，那還是要在學校里面完成學業，對你以後總歸是有用的， 如果就是想當明星就無所謂，我說的不是反話。”
說著劉一菲瞧見這姑娘想要辯解，笑著繼續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不一定說是演員就比明星高貴，重要的還是你自己，明白嗎？”
“我記住了一菲姐……”
“嗯，就像導演說的，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聯系我們。”
“那……那我以後能去找你玩嗎？圓圓姐老是帶我吃好吃的……”
“你找我可以，可你要找圓圓，那你公司的老板怕是要緊張死了。”
劉一菲被眼前這姑娘的話給逗樂了，她說的也是實情，自己跟她在劇組里面就是同事，公司巴不得胡連馨能跟劉一菲關系搞好，平時劉一菲手里面漏出點資源就夠她吃的了。
可要是光跟圓圓走的近，那公司就要考慮了……
不能是石經紀看上這姑娘挖人把？
這姑娘可是干過這種事，那不，田曦薇不就是被挖走了？
到現在公宇涵屁都不敢放一個。
等周游和劉一菲說完離開，胡連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眼淚重新擦干淨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她待了幾個月的片場。
燈架還沒撤，布景還在，那雙綠蘿還擺在窗台上。
她把這個畫面記住了，轉身往人群里走，開始加入合影。
另一邊，圓圓全程沒哭，但她把所有人哭的過程都拍了一遍，手機都快沒電了。
下午所有人開始陸續散場，劇組的東西慢慢往車上搬，道具師在整理各種大大小小的箱子，布景師在跟工人確認拆景的時間。
劉一菲拉著宋佳在門口合了張影，兩個人對著鏡頭的時候都笑了，但笑完宋佳又抹了把眼楮。
回魔都是在殺青的第三天。
其實頭兩天也沒閑著，劇組的收尾事情多，各種手續，各種確認，加上央視那邊還有些後續的素材要補，一直到第三天才真正收拾好東西往家走。
當然，還有殺青宴。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
兩人剛一進家，就瞧見劉曉麗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摘。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兩個人知道了，這會兒看見劉曉麗周游倒是還好，劉一菲反而有些不自然。
她轉過頭對周游道︰“弟，我去幫媽。”
周游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