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陽光明媚。
洛杉磯的冬天一點都不冷，街上到處都是穿著短袖短褲晃悠的老外。
周游帶著墨鏡坐在距離酒店不遠一家高檔西餐廳的露台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冰水，手里正拿著菜單隨便翻看著。
沒過一會兒，挺著個大肚子的弗蘭克就滿面紅光地走了過來，老遠就張開了雙臂。
“周！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見！”
周游站起身和弗蘭克擁抱了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弗蘭克，今天想吃點什麼。”
弗蘭克哈哈大笑地坐下，順手招來服務員，熟練地點了一份三分熟的牛排和蔬菜沙拉，然後才轉頭看向周游，眼神里全是驚嘆。
“孩子，我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拍得這麼快！”
弗蘭克一邊拿餐巾擦著手，一邊感慨道。
“我昨天晚上收到格雷發來的進度報告時，還以為他喝多了寫錯了數字，你們開機才多長時間？居然已經拍完三分之二了？
要知道，換做我們這邊的其他導演，這種需要大量燈光調試的心理驚悚片，現在能拍完三分之一我都得去教堂感謝上帝了！”
周游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地說道。
“前期準備工作做得足，分鏡頭腳本都是現成的，演員狀態也都很到位，沒有在現場磨洋工的必要，自然就快了。”
听到這話，弗蘭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連連點頭。
這就其實也就是弗蘭克最喜歡跟周游合作的原因，從來不浪費預算，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換句話說，根本不怎麼需要他來監督。
誰有喜歡當壞人呢？
弗蘭克身體往前傾了傾說道︰
“既然你的進度這麼順利，那我們發行部門那邊今天下午就可以正式啟動前期的宣傳預熱了，海報和先導預告片的剪輯團隊我也已經聯系好了，讓他們去你那？”
剛剛說的也是正常的流程，因為電影沒拍完的時候，完全可以先把預告片或者是海報給剪輯出來，哪怕沒有預告片，以周游的影響力，只是一個海報，就已經足夠了。
听見了弗蘭克的話，周游自然而然地想起小田抱著花瓶的那個鏡頭，想了想說道︰
“海報倒是現成的……另外，沒問題，粗剪的素材格雷那邊每天都在整理，我抽空也在剪，你隨時可以讓人去拷。”
周游算了算剩下的場次，很篤定地給出了一個時間。
“我這邊大概再有半個月，最多不超過二十天，所有的拍攝工作就應該能全部完活了。”
“半個月？你的效率還是這麼令人驚嘆……”
弗蘭克眼楮一亮。
“這樣我們完全來得及趕上明年戛納的時間，當然了孩子，你也不需要太累，你的電影完全可以走特殊的通道。”
他說的也是實情，電影節那邊一般會有一個截稿日期，就和投稿是一樣的。在這日期之前，主辦方會把所有電影總結起來，交給評審團那邊去評審，看看哪些電影能夠入圍。
當然了，這些不是沒有個例。
有一些電影節很早就關注的電影，沒有完成後期，他們是可以允許在一個時間之內開後門的。
說到這里，弗蘭克表情變得有些認真，盯著周游的眼楮問道︰
“孩子，這兒也沒有外人，你跟我說句實話，這部戲拍到現在，你自己的感覺怎麼樣？”
畢竟這是周游第一次嘗試純正的好萊塢驚悚懸疑題材，雖然劇本是周游自己攢出來的，但弗蘭克心里多少還是有點沒底，不知道這位習慣了拍文藝片和商業大片的華國大導演，能不能玩轉這種小成本的心理恐怖片。
或者說……
弗蘭克比較相信周游自己的判斷和眼光。
周游的答案決定了他去向公司要的宣傳力度。
周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琢磨了一下說道︰
“怎麼說呢，你也知道，我以前確實沒拍過這種類型的電影。”
弗蘭克點點頭，並沒有什麼緊張或者慌亂的表情。
“我能跟你保證一點，這部片子拍出來，跟現在市面上你們看到的那些靠一驚一乍、靠血漿和怪物堆砌起來的恐怖片，全都不是一個路數。”
“它不會讓觀眾在電影院里尖叫完出門就忘，我會讓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觀眾的腦子里，讓他們回到家看到自己的伴侶時，心里都會忍不住發毛。”
周游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股強大的底氣。
這也是獨屬于周游的底氣。
“這就夠了！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弗蘭克眼神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壓低聲音對周游說道︰
“就這麼干……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想想看，如果一部恐怖片能入圍戛納，那該有多棒？”
周游听見這話，抬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弗蘭克。
好萊塢的制片人向來是把票房放在第一位的，特別是這種中小成本的類型片，制片方最大的訴求就是以小博大，在北美乃至全球院線狠狠撈上一筆。
至于三大電影節，那通常是文藝片或者沖獎大制作才去考慮的事情。
商業恐怖片去沖擊戛納主競賽單元，這種事在電影史上不能說完全沒有，但絕對是鳳毛麟角。
“你不是一直盯著北美票房嗎？怎麼突然對戛納感興趣了？”
周游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身體往後靠了靠，饒有興致地問道。
“賺錢當然重要，誰也不會跟美金過不去！”
弗蘭克身體前傾，兩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語氣里帶著精明和野心。
“但是周，這部電影結束之後，我大概是要休息了，我當然想要給自己一個完美的謝幕……你說呢？”
“而且普通的恐怖片去戛納，人家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頂多塞進午夜展映單元去湊個熱鬧。”
“但你的片子不一樣！剛才你也說了，你拍的是人性的控制和絕望，這恰恰是最符合歐洲電影節審美的東西！”
弗蘭克越說越興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顯然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已經盤算了一段時間了。
“到時候全世界的媒體都會主動幫我們造勢，我們華納，加上一個橫跨商業和藝術的天才導演，把一部恐怖片送進了藝術殿堂的最高處！”
“這就是我的謝幕演出，孩子……”
說著，弗蘭克抬頭看向周游道︰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