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見弗蘭克這番帶著告別意味的話，周游原本輕松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說真的，平時弗蘭克總說退休養老什麼呢？周游其實是沒有在意的，一方面是潛意識覺得弗蘭克一直會在，雖然這麼說有些肉麻，可事實確實如此。
加上這老小子平時也閑不住，所以周游從未覺得弗蘭克距離退休有這麼的近。
這一次……可能是真的。
意識到這個問題，周游抬起頭重新看向弗蘭克。
“你這麼說，弄得我倒是心里沒底了。”
畢竟在好萊塢這個只看重利益的地方，弗蘭克算是為數不多真心實意支持他創作的人。
不管周游提出什麼樣奇怪的要求，弗蘭克總會在後面幫他把所有的麻煩全部擺平。
既然人家真的決定要退休了，自己怎麼也要給他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不管怎麼樣……
也應該拿個獎不是？
早知道不拍這些亂八七糟的恐怖片了，自己真是踏踏實實拍個文藝片什麼的，往三大一送，不說送戛納了，往威尼斯或者柏林一投，高低會給自己一個獎吧？
弗蘭克看著周游略顯低落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對著周游晃了晃。
“不要這麼想，孩子，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這還是你們華國話。”
“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每天要處理那麼多雜事，早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能夠在退休之前，和你一起完成這樣一部作品，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而且我只是不再擔任一線制片人，又不是徹底離開這個圈子，以後你要是來洛杉磯，隨時可以去我的莊園找我喝酒。”
周游看著弗蘭克真誠的眼神，也端起面前的冰水，和他的酒杯輕輕踫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剛才那點傷感的氣氛很快消散在陽光里。
就在這時，周游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周游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格雷發來的消息。
剛才弗蘭克提起宣傳海報的事情，周游在聊天的時候，就順手給格雷發了一條信息，讓他把前天晚上拍的那場戲的那一幕發過來。
格雷的辦事效率很高，這麼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把原圖傳過來了。
周游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那張圖片。
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周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直接把手機屏幕轉過來，順著桌面推到了弗蘭克的面前。
“你看看這個。”
弗蘭克有些好奇地放下酒杯，從口袋里摸出老花鏡戴上，低頭看向周游的手機屏幕。
照片里是昏暗的臥室背景。
身後的窗簾遮擋住了大半的月光，整個房間的光線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略有油畫感覺的色調。
畫面正中央，田曦薇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衣，光著腳站在地板上。
她雙手端著一個插著淡紫色花朵的花瓶，花瓶正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了她的整張臉。
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前傾的身體姿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驚悚。
那種安靜中蘊含著瘋狂的氛圍，隔著小小的手機屏幕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弗蘭克伸手拿起周游的手機，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著。
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弗蘭克才抬起頭︰
“就是這個。”
“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那看看我……或許我們根本不需要再去另外找攝影師拍什麼宣傳照，這張劇照直接加上片名，就是最完美的海報！”
現在市面上的恐怖片海報，不是血淋淋的武器，就是一張張扭曲恐怖的鬼臉。
觀眾早就已經審美疲勞了。
而周游拍出來的這個畫面，沒有任何血腥的元素，甚至連人物的五官都沒有露出來。
偏偏就是這種未知的神秘感，最能勾起觀眾心里的好奇和恐懼。
讓人忍不住想要走進電影院，去看看那個花瓶後面到底藏著一張什麼樣的臉。
“你把這張原圖發給我，我現在就發給發行部門的負責人。”
弗蘭克一邊說著，一邊掏出自己的手機。
周游接過手機，手指點了幾下，把照片發到了弗蘭克的郵箱里。
“海報可以發，但是先導預告片不著急。”
“等這幾天我把剩下的幾場重頭戲拍完，剪出一個三十秒的片段，到時候再一起放出去。”
弗蘭克連連點頭。
吃過午飯，弗蘭克就火急火燎地回公司去安排宣傳的事情了。
周游則是慢悠悠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起身返回劇組。
……
……
此時的大洋彼岸，國內正值寒冬。
《玫瑰的故事》劇組片場。
今天拍的是一場室內的戲份，攝影棚里開著暖氣，倒也不冷。
其實冷也沒關系，大不了返回房車上。
跟周游的劇組不同，這個劇組的主演們幾乎一人一輛房車，劉一菲自然也有。
不過興許是跟周游那邊養成的習慣，沒戲的時候，劉一菲一般也不待在自己的房車上 ，大多數情況都會在現場看著。
她作為這戲的女主角這麼做，那麼剩下的人自然沒人會好意思待在自己的房車上。某種程度上來說，導演往往就喜歡這樣的演員。
先不說演技怎麼樣，最起碼人家的職業態度在那擺著，你讓導演這邊有個什麼點子或者需要什麼，不用再去找人去房車再請你，等你過來的時候，他媽的，黃花菜早就涼了。
瞧瞧人家是什麼地位，現在還這麼敬業，怪不得人家能紅這麼久呢？
劉一菲今天沒戲，坐在劇組的折疊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
本來應該是紅色的，但在早些年被周游給丟了。
就這麼說吧，劉一菲這張臉，她就是穿花棉褲花棉襖，周游看了都能有感覺。
但他媽唯獨那件羽絨服，周游看了簡直清熱敗火。
偏偏她還跟傳家寶一樣的天天帶著，一到冬天拍戲的時候都穿上。
最後忍無可忍的周游密謀沫沫和圓圓反手把那件羽絨服給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