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怒军主从后方走来，沉声道：“贺兰岐，你们从雷麒境赶来北狄境支援，这份情我们狮心军记着，现在北狄境守不住了，我们一起撤往雷麒境，雷麒境和瑞雾境要是出了事，我们狮心军不会袖手旁观。”
贺兰岐抬头看他。
龙怒军主继续说：“我们这些人从北狄境一路打到这儿，和你们雷麒境的老祖并肩死战，死伤都在一处，现在撤往雷麒境，我们同进退。”
黑鸦军主说：“龙怒军主说得对，我们狮心军五位军主，加上你们十多位雷麒境老祖，一起撤往雷麒境，雷麒境和瑞雾境有难，我们同进退。”
紫貂军主和风煞军主也各自点头。
一名雷麒境老祖说：“龙怒军主…”
龙怒军主摆了摆手，道：“不用多说，我们一起撤往雷麒境，同进退。”
林清玄微微点头，说：“龙怒军主说得对，我们一起撤往雷麒境，同进退。”
贺兰岐走在他右侧，青灰色长剑收回鞘中，心中是浓浓的担忧。
队伍走了整整两日。
沿途的灰雾渐渐变薄，空气中的混沌气息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从前方飘来，混在风里，越往前走越重，重到连狮心军那些久经战阵的将士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第三日清晨，雷麒境的边界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贺兰岐第一个停了下来。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落在边界之内那片辽阔的土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也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他们站在贺兰岐身后，目光越过那条边界，落在雷麒境之内，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雷麒境的边界之内，是一片死寂。
沿途他们熟悉的城池、坊市、据点、宗门驻地，全都被夷为平地。
到处都是仙人的尸体。
贺兰岐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他认出了其中几具。
那是雷麒境边缘几个小势力的长老，修为都在太乙玉仙上下，先前还曾到雷麒境主城参加过议事。
此刻他们全都倒在这里，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那十五位雷麒境老祖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继续朝雷麒境深处走去。
沿途的惨状一层层地铺开，越往深处越触目惊心。
城池的废墟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混沌兽的尸体，那些尸体大多被劈得四分五裂，显然是被人临死前拼死换掉的。
可更多的，是仙人的尸体。
贺兰岐走到一座城池的废墟前，停了下来。
那座城池的城墙已经被整个推倒，城门碎成了数块，散落在城门之外。
城门之内是一条长街，长街两侧的店铺全都成了废墟，废墟之中随处可见仙人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穿着统一的甲胄，显然是这座城池的守军。
他们倒在长街之上，从城门一直排到长街尽头，没有一具后退。
贺兰岐蹲下身，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块碎裂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这座城池的名字，边缘已经被血浸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站起身，将令牌收入袖中，继续朝前走。
那十五位雷麒境老祖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他们从雷麒境的边缘一直走到雷麒境腹地，沿途没有看到一处完好的城池，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仙人。
雷麒境和北狄境一样，被彻底毁了。
一名雷麒境老祖终于忍不住开口：“雷麒境…全没了。”
没有人接话。
又走了一段，另一名雷麒境老祖停下脚步，道：“我得回去看看。”
他身旁那名老祖也说：“我也得回去，我的宗门就在雷麒境东边，说不定还有人活着。”
第三名老祖说：“我的家族也在雷麒境，我得回去。”
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一个接一个地停下脚步，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望去。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中满是绝望。
龙怒军主从后方走来，沉声道：“现在不能回去。”
一名雷麒境老祖怒问说：“那是我们的宗门，我们的家族，我们的根，我们不回去，谁回去？”
龙怒军主说：“雷麒境已经被毁了，面临着和北狄境一样的情况，你们现在回去，路上遇到混沌兽的几率比遇到活人的几率大得多。”
“你们都是从雷麒境出来的大罗金仙，是雷麒境最后的战力，如果你们散开，各自回各自的势力，一旦路上遇到混沌兽的主力，一个都活不下来。”
那名老祖咬牙道：“那我们就不管了？”
龙怒军主说：“不是不管，是别丧失理智，别一个人往回冲，先跟大部队走，稳住阵脚，再想办法。”
贺兰岐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朝雷麒境主城的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我也想回神鸣宫去看看。”
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同时朝他看去。
贺兰岐继续说：“神鸣宫是我的宗门，我在那里修行了无数年，可我知道，那里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况，混沌兽杀入雷麒境，沿途的势力全都被灭了，神鸣宫不会例外。”
“但现在不能回去，我们这些人，是雷麒境最后的战力，如果我们散开，雷麒境就真的完了。”
一名雷麒境老祖说：“那我们去哪？”
贺兰岐说：“去主城。”
他朝前方那片废墟深处望去，道：“北狄境是雷麒境和瑞雾境之中，和混沌兽所在的外域最接近的地方。”
“那里的势力交替很快，今天这个势力灭了，明天那个势力又起来，所以北狄境守不住，我一点都不意外。”
“但雷麒境比北狄境稍远一些，雷麒境的主城，是雷麒境最大的一座城池，城防阵纹是雷麒境历代强者一层层加固过的。”
“如果雷麒境还有哪座城池没被攻破，那一定是主城，倘若我们麾下的势力还有力量，他们肯定会聚集到那里去。”
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各自沉默。
一名老祖说：“你是说，主城可能还在？”
贺兰岐说：“有可能。混沌兽杀入雷麒境，目标是把雷麒境彻底毁掉，可主城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只要主城还在，雷麒境就还有希望。”
他朝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各看了一眼，道：“所有人，赶往主城。”
龙怒军主点头，道：“贺兰岐说得对，我们先去主城，如果主城还在，我们就在那里稳住阵脚，收拢雷麒境残余的力量，再想办法追上金魔族族长。”
黑鸦军主说：“龙怒军主说得对，去主城。”
紫貂军主和风煞军主也各自点头。
那十多位雷麒境老祖沉默了一息，最终各自点头。
一名老祖说：“好，去主城。”
另一名老祖说：“如果主城还在，我们就在那里等雷麒境的人汇合。”
贺兰岐朝雷麒境主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掌按在剑柄上，道：“走。”
狮心军的暗红色阵列继续朝雷麒境主城的方向推进。
雷麒境。
瑞雾境。
还有更远的境。
贺兰岐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