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毛巾,快点。”
冯秀兰把沈跃按在床上,手背贴到他额头,立刻去拧铜盆里的湿毛巾。
钱倩倩站在床边,书包还没放下。
“冯婶儿,我去叫赵婶儿。”
冯秀兰把毛巾搭到沈跃额上。
“去,别跑摔了。”
沈跃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
“三号棚,别进水,瓜苗根要护住。”
林诗诗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报灾表。
“冯婶儿,我把材料送镇上,回来再看他。”
冯秀兰点头。
“诗诗姑娘,麻烦你了。”
林诗诗看了床上的沈跃一眼。
“他醒了你告诉我。”
钱倩倩把她送到院门口。
“林姐姐,路上慢点。”
林诗诗停下。
“你也守不住他一整天,困了就睡一会儿。”
钱倩倩把门栓扶好。
“我知道。”
赵兰香背着药箱进来,摸了摸沈跃脉门,又看舌苔。
“累过头了,受寒又熬了夜。”
冯秀兰急得眼眶红。
“要不要送医院?”
赵兰香说。
“先退热,我给他扎两针,你们熬姜葱水。”
沈跃迷着眼。
“赵婶儿,别扎太重,我下午还得去棚里。”
赵兰香气得拍了下床沿。
“你敢起来,我把针扎你脚底板。”
钱倩倩坐在床边,把物理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今天不做题。”
沈跃眼皮动了动。
“听写。”
钱倩倩低头看他。
“我替你过了。”
冯秀兰把热水端来,嘴里念着。
“做啥题,命都快熬干了。”
沈跃这场热烧了一夜。
窗外鸡叫过两轮,灶房里的柴火灭了又添,冯秀兰的手在水盆里泡得发红。
钱倩倩趴在桌边睡着,手里还攥着一角报灾单复印件。
沈跃醒来时,鼻尖闻到姜汤味。
冯秀兰坐在床边缝他被棚架刮破的袖口。
“婶儿。”
冯秀兰抬头,针尖扎进布里。
“醒了?”
沈跃撑着要坐。
冯秀兰一把按住他肩头。
“躺着。”
沈跃看向窗外。
“棚怎么样?”
冯秀兰把针线放进笸箩。
“黄翠玲看着,胡大龙带人换膜,秦大凤在算车,诗诗姑娘去镇上了。”
沈跃松了口气。
“损失表呢?”
冯秀兰端来粥。
“先喝。”
沈跃接过碗,手还发虚。
钱倩倩醒了,揉了揉眼。
“你要是敢问账,我就把账本烧了。”
沈跃笑了一下。
“烧了你还得重抄。”
钱倩倩把枕头垫到他背后。
“沈跃,你这次吓到我了。”
冯秀兰低头搅粥。
“也吓到婶儿了。”
沈跃看着两人。
“下次我注意。”
钱倩倩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院门外传来车声。
潘秀芳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城里香水味,手里拎着一袋文件。
“活了?”
冯秀兰起身。
“潘总来了,坐。”
潘秀芳把袋子放桌上。
“我不坐,保险公司的人在村委。”
沈跃抬头。
“保险?”
潘秀芳看他。
“你以前没买,我知道。”
沈跃沉默。
潘秀芳从袋子里抽出一份合同。
“不过去年南安商超要求供应基地有基础灾害险,我替你补了一份,保额不算高,能赔十五万上下。”
沈跃看着她。
“芳姐,你怎么没说?”
潘秀芳拉过椅子坐下。
“说了你又要问谁出的钱。”
钱倩倩在旁边轻声问。
“赔付能下来?”
潘秀芳看向她。
“照片,损失表,镇上证明都齐,林诗诗在跑,保险公司不敢拖。”
冯秀兰听完,端着碗的手停了。
“十五万,能补不少了。”
沈跃把碗放下。
“芳姐,这钱算我欠你。”
潘秀芳看着他。
“别急着还,先把农业保险全补齐。”
沈跃点头。
“每个棚都买。”
潘秀芳说。
“再买设备险,冷链也要买。”
沈跃看向窗外。
“这次是我漏了。”
钱倩倩说。
“知道漏了就补,别把错往自己身上堆。”
林诗诗赶回村时,鞋上全是泥,手里拿着盖章材料。
“报灾通过了,镇上会出证明。”
潘秀芳接过看。
“行,保险这边我盯。”
沈跃问。
“农业局那边能不能帮我联系省农科院?”
林诗诗坐下喝了口水。
“你想上设备?”
沈跃点头。
“靠人催苗,靠天吃饭,都撑不住。”
钱倩倩看他。
“你还知道靠人撑不住?”
沈跃把话咽回去。
林诗诗翻开本子。
“温控,滴灌,土壤墒情监测,这几项可以先试。”
潘秀芳问。
“钱呢?”
沈跃说。
“保险赔付先补棚,设备用跃香农业那边的启动资金。”
戴香茹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沈跃,土地手续办完了,施工队明天能进场。”
沈跃靠在床头。
“你别急着动工,先把排水和电路方案重审。”
戴香茹那边传来翻纸声。
“你还病着?”
冯秀兰把电话抢过去。
“香茹姑娘,他烧了一夜,现在还想管工地。”
戴香茹停了片刻。
“冯婶儿,您把电话放他耳边。”
冯秀兰照做。
戴香茹说。
“沈跃,工地我盯,你躺满两天。”
沈跃说。
“两天不行。”
戴香茹问。
“那你想几天?”
沈跃看了一眼冯秀兰和钱倩倩。
“一天。”
钱倩倩伸手把被子往上拉。
“三天。”
潘秀芳笑出声。
“少数服从多数。”
沈跃闭了闭眼。
“行,两天半。”
冯秀兰拍了下他的手背。
“还讨价还价。”
黄翠玲这时跑进院里。
“小跃,六号棚的菜抬头了,赵兰香说能出货!”
沈跃撑着要起来,三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钱倩倩拿起卷子。
“你敢下床,我现在给你念物理大题。”
沈跃重新躺回去。
“那你还是放过我吧。”
屋里的人笑起来,紧绷了几天的气总算松开。
傍晚,保险公司的人在村委拍照核损。
徐天成的车也到了村口。
他下车后没进沈家,先去看了受损大棚。
黄翠玲拦住他。
“徐总,看可以,别踩苗。”
徐天成笑了笑。
“我来看看合作项目的风险。”
沈跃披着外套走到院门口,冯秀兰在后头喊。
“你给我回来!”
徐天成抬头看见他。
“沈跃,冰雹砸成这样,你还能让菜活回来,丰收集团的技术员听了都不信。”
沈跃扶着门框。
“天灾面前,村里人命硬。”
徐天成走近。
“我更想投城东加工中心了。”
沈跃看着他。
“钱按合同进,别碰柳河村现有棚。”
徐天成把一份补充协议递出来。
“我想增加一项,丰收集团派驻技术团队参与柳河村恢复生产。”
沈跃没接。
“柳河村不需要外派团队。”
徐天成笑意收了点。
“你怕我学走什么?”
沈跃看着他手里的协议。
“我怕你把灾后帮扶写进合同,回头说基地恢复靠丰收集团。”
徐天成把协议收回文件袋。
“你防得真细。”
沈跃说。
“被冰雹砸一次就够了。”
徐天成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重新立起来的瓜苗。
“沈跃,你这棚里,真有让我看不懂的东西。”
车门合上,发动机声离开村口。
林诗诗站在沈跃身后,手里的农损表被风翻起。
“他开始怀疑了。”
沈跃低头看掌心。
“那就让设备先进来,把所有奇怪的地方,都变成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