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戴香茹靠在床头板上翻手机，丝质吊带睡裙从肩头垂下来，薄毯只盖到腿弯，膝盖露在外面，脚趾无意识地蜷着又松开。
听见门响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眼睛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你再晚回来半小时我就锁门了。”
沈跃把外套脱了搭到椅背上，走过去坐到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往他那边偏了半寸。
“宏图系在南安注册了一家公司，冲着柳河村的技术来的。”
戴香茹的手指从薄毯边缘松开，整个人往他那边转了一个角度，吊带从锁骨上滑了两分，她没管。
“多大的公司？”
“注册资金五千万。”
她沉默了几秒，把两条腿从毯子底下抽出来盘到身前，膝盖顶着他的大腿外侧，隔着睡裙的布料传过来一片温热。
“你怕不怕？”
沈跃把鞋踢掉，脚踩在地毯上，脚背蹭到她垂在床沿的脚踝。
“怕，但不能让人看出来怕。”
戴香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从床上起来往门口走。
“给你热杯牛奶。”
吊带的带子从左肩滑到了大臂外侧，她自己没察觉，赤脚踩着木地板经过他身边时，睡裙的裙摆在他膝盖前面荡了一下，带起来的风里有她身上沐浴露的尾调，淡淡的，暖暖的。
沈跃靠到床头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面，闭了一会儿眼。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一下一下踩在木板上，节奏比去的时候慢了。
戴香茹端着一只马克杯走进来，杯口冒着热气。
她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他腿边，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两只脚叠在一起搁在地毯上，脚踝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沈跃接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节，她没松，他也没让，两个人的手在杯壁上重叠了一息。
牛奶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放到床头柜上，戴香茹伸手过来，五根手指从他的太阳穴上按下去，指腹带着适中的力度画圈。
“你瘦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有那么夸张？”
“比那还夸张。”
她的手指认真地揉着，从太阳穴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沿着下颌线往下走，指腹擦过他嘴角的时候停了一瞬，拇指贴着他下唇的边缘没有挪开。
沈跃睁开眼。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戴香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睫毛在颧骨上投着一层短短的影，她的手指还搁在他嘴角旁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从嗓子眼里滑到他耳朵里。
“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
她的指尖从他嘴角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指甲在睡裙的布料上划了一道。
“林诗诗帮你，胡如玉护你，那个新来的宋雨桐整天跟你蹲在棚里。”
她顿了一拍，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还有钱倩倩。”
沈跃抬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按到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心跳隔着一层棉布t恤一下一下传到她掌心里。
“你是第一个给我家的人，别想太多。”
“什么叫别想太多？”
“就是你想多了。”
“我哪句想多了，你指给我听。”
沈跃握着她手腕没松，拇指摁在她腕骨内侧的脉搏上，那根细细的血管跳得又急又快。
“你脉搏这么快，是生气还是别的？”
戴香茹的耳根红了，把手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打在他锁骨下面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
“你每次都这样，一句话就把我堵回去。”
她的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睫毛扫过他喉结下方那片薄薄的肌肤，痒意从那一小块地方往四面八方散开。
“那你今晚别走了。”
沈跃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轻得不像是一个成年女人，吊带睡裙的布料薄，隔着那层料子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
“不走。”
戴香茹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t恤布料，指节收得很紧。
“你说的。”
“说了就算。”
她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鼻尖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呼吸交错着扑在彼此的嘴唇上，视线纠缠在台灯的暖光里。
台灯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影子的边缘模糊成一团，分不出谁是谁。
后来的事发生在凌晨最安静的那一段时间里，窗外的风把梧桐叶从枝头吹下来，刮在窗玻璃上沙沙响了几声。
戴香茹趴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匀下来，头发散在他肩膀上，黑色的发丝在灯光里泛着一点棕，指尖在他胸前的布料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沈跃的右手贴在她后背正中间的位置，掌心的热流从丹田调出来，沿着手臂走到五指指腹，一缕一缕渡进她的脊椎两侧。
戴香茹的身体微微弓了一下，打了个舒服的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你这手暖得跟电热毯似的，怎么做到的？”
“天生体温高。”
“骗人，你以前没这么烫。”
“那可能是因为你在我怀里。”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胸口掐了一下，力道像是猫爪子挠了一爪。
“沈跃。”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少让我等门？”
沈跃的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尽量。”
“我不要尽量，我要你说好。”
“好。”
戴香茹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呼吸变得绵长，睡过去了，手指还攥着他胸前那块被她揉皱的布料没松开。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沈跃轻手轻脚从被子里出来，把薄毯从地上捡起来盖到她身上，指尖从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间穿过去，在她耳后停了一息才收回手。
开门出去的时候楼梯拐角处靠着一个人。
王嘉树缩在台阶上，脑袋歪在楼梯栏杆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可乐，膝盖上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沈跃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条从他膝盖上抽出来。
钱倩倩的字迹：明天英语单元测试，别忘了带2b铅笔。
沈跃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里，站在楼梯中间的位置没动。
头顶是戴香茹卧室的方向，脚下是王嘉树手里那瓶钱倩倩让他转交的可乐。
他站了整整十秒钟，才迈步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