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来了。”
体育课刚自由活动，王嘉树就从跑道边溜过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汽水。
沈跃正握着单杠，听见这话没有下来。
“在哪？”
“主席台后面，拿着小本子，跟体育老师打听你请假和训练情况。”
“让他看。”
“你不躲？”
沈跃屈臂上拉，汗从额角滑到下巴。
“躲了才有文章。”
王嘉树仰头看他。
“你都三十多个了，还做？”
沈跃松手落地，拿毛巾擦了把手。
“做给他看。”
看台上，钱倩倩抱着书坐在女生中间，原本在看竞赛题，视线却被操场角落的沈跃拽过去。
旁边女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捂着嘴笑。
“钱倩倩，你是不是喜欢沈跃？”
钱倩倩把书合上。
“我看他动作标不标准。”
“那你看得真认真。”
钱倩倩耳根发热，低头翻书，翻了两页才发现书拿反了。
水龙头边，沈跃把头伸到水下冲了一遍，湿透的额发贴在眉骨前，校服t恤前襟也被淋湿了。
钱倩倩拿着干毛巾走过来，眼睛看着旁边的树。
“别感冒。”
沈跃接过毛巾，擦了两下脸。
“你不是说下午有题要问？”
“现在不问。”
“那你过来就送毛巾？”
“我路过。”
沈跃把毛巾叠好，湿的一面朝外，干的一面包在里面，放回她掌心时指尖在她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钱倩倩手指收拢，往前走了几步，又摊开掌心看。
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瞪他。
“幼稚。”
沈跃站在水龙头旁，笑着把水关上。
主席台后，赵建国把这一幕记进小本子，脸色越写越沉。
体育老师站在旁边，咳了一声。
“赵主任，学生自由活动，递个毛巾也正常。”
赵建国合上本子。
“正常不正常，要看有没有影响校风。”
“沈跃成绩全年级前列，体能也好，学校不是一直鼓励全面发展吗？”
赵建国看了体育老师一眼。
“我问你了吗？”
体育老师把口哨塞回胸前。
“那我上课去了。”
下课后，赵建国在走廊拦住沈跃。
“体育课期间和女同学拉拉扯扯，你觉得合适吗？”
沈跃背着书包，身上的水已经半干。
“递毛巾也算拉扯？”
“你一个学生，外面开公司，接受媒体采访，校内还不注意影响，你到底把学校当什么？”
“当学校。”
“那就把学生该做的事做好。”
沈跃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材料。
“这是农业局社会实践项目证明，这是胡主任签过的课外活动备案，这是上周教育局科长回函复印件。”
赵建国盯着那几页纸，没有伸手接。
“你准备得倒齐。”
“赵老师查得勤，我只能准备齐。”
走廊里有学生放慢脚步，王嘉树靠在门口，嘴里叼着没打开的汽水瓶盖。
“赵主任，要不您也查查我，我昨天课外活动是陪我爸去工地搬砖。”
赵建国转头。
“王嘉树，回教室。”
王嘉树举手。
“遵命。”
钱倩倩从教室里出来，把一张竞赛报名表放到沈跃材料上方。
“赵老师，沈跃周末要参加数学竞赛集训，报名表需要年级组盖章，您要是有疑问，可以一起拿去教育局问。”
赵建国的脸色更难看。
“钱倩倩，你是学生，不要被无关事情影响。”
钱倩倩抬头看他。
“我只是在帮同学交材料。”
赵建国看着两人并肩站着，最后把文件夹夹紧。
“周五校务会上，我会提你的问题。”
沈跃把材料收回。
“那我也会到场说明。”
“学生不能参加校务会。”
胡如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但涉及学生处分或重大评价，学生可以到场陈述，赵主任，教育局上周刚强调过。”
赵建国回头。
“胡主任，你来得真巧。”
胡如玉走近，把一份文件递给沈跃。
“不是巧，乡镇教育扶助计划批复下来了，我来找沈跃签志愿服务时间表。”
赵建国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肉绷紧。
“让他去乡镇学校讲学习方法？”
“对，优秀学生社会实践，教育局盖章。”
胡如玉看向沈跃。
“周六上午，能不能安排？”
沈跃想了想。
“上午可以，下午我要回柳河村。”
赵建国把文件还回去。
“他周末还要回村经商。”
胡如玉笑了笑。
“农业实践，乡村振兴，教育局和农业局都愿意做联合样板，赵主任如果有意见，可以写成报告。”
赵建国没再说，转身进了办公室。
王嘉树在教室门口小声吹了个口哨。
“胡主任，您这刀磨得亮。”
胡如玉看了他一眼。
“回去背单词。”
晚自习后，沈跃在教室外等钱倩倩，两人沿操场边走，路灯把影子拉到跑道上。
钱倩倩抱着书，低声说：“我妈最近问我，你是不是常送我东西。”
沈跃脚步慢下来。
“她还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去过我家附近，问你跟我爸以前到底怎么闹起来的，还问我是不是瞒着她谈恋爱。”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沈跃看向她。
钱倩倩咬了下唇。
“我不想一直说没有。”
“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是因为我爸，还是因为她？”
这句话落下来，沈跃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她手里的书接过去，换到自己左手。
钱倩倩停住脚。
“沈跃，你看，你又不说。”
“倩倩。”
“我不是非要今天知道所有事，但你要告诉我，潘秀莲这条线是不是会伤到我。”
沈跃看着操场尽头那棵银杏。
“会乱，但我不会让它伤你。”
钱倩倩看着他，眼里的委屈被她压住。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你想我怎么说？”
她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校服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沈跃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
钱倩倩踮起脚，嘴唇贴到他嘴角边，很快离开，脸已经红到耳后。
“这是提前的。”
沈跃看着她。
“提前什么？”
“提前的下次谢礼，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还会帮我做什么。”
她松开衣领，把手背到身后，转身往教学楼跑。
沈跃站在原地，指腹碰了碰嘴角，薄荷味从唇边散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是戴香茹打来的。
“沈跃，白色面包车被小周拍到了，车里下来的人进了包装厂后门。”
沈跃脸上的热意退下去。
“包装厂？”
“对，老韩刚查到，咱们下个月那批定制礼盒的版型文件，今晚被人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