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
戴香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那点不快被这条消息压了下去。
“他不是缠着林诗诗吗，怎么又跟宏图的车牵上了？”
沈跃把冷菜箱放到架子上。
“缠人是明面，递刀是暗线。”
陶小梅听不懂这些名字，却听出了事情要紧，把外套叠好递回来。
“沈跃，你们谈正事，我先去给曹姐回电话。”
沈跃点头。
“别再进冷库。”
“知道。”
陶小梅离开后，戴香茹把办公室门关上，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方志远，苏婉清，赵明远，赵明辉，张磊，岭南绿源科技。
“苏婉清负责谈独家和客户，绿源负责采样，张磊负责偷拍和拷文件，赵明远负责什么？”
沈跃拿起马克笔，在赵明远下面画了个圈。
“审批口，农业局资料，学校压力，还有林诗诗。”
戴香茹转头。
“你现在给林诗诗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林诗诗那边有纸张翻动声，背景里还有人说话，她走到安静处才开口。
“沈跃，怎么了？”
“赵明远最近有没有碰农业局材料？”
林诗诗那边的翻纸声停住。
“你怎么知道？”
“张磊的通话记录里有他。”
林诗诗把声音放轻。
“上周他通过他父亲那边拿了一份岭南县近五年的农业项目审批清单，里面有柳河村大棚申报材料，我当时没拦住。”
沈跃看向戴香茹。
戴香茹立刻在白板上补了审批清单四个字。
“他还做了什么？”
林诗诗停了停。
“昨天他约我吃饭，说谈合作，我没去。”
“还有呢？”
“他发了一条短信。”
“发给我。”
截图很快跳出来。
诗诗，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你不是不知道，那个乡下小子配不上你，跟我走，南安，省城，北京，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安排。
戴香茹看完，冷笑了一声。
“他倒把自己当梯子了。”
沈跃把手机扣到桌上，手指在桌面点了几下。
“诗诗，周六我去找你，有些事当面说。”
林诗诗回得轻。
“好。”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心形符号。
戴香茹看见了，却没说，只把白板笔帽扣上。
“你周六上午还有乡镇学校志愿服务，下午去农业局，晚上回村？”
“嗯。”
“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走。”
戴香茹把保温杯推过去。
“先喝水。”
周五下午，柳河村西屋的门从午饭后就关着。
宋雨桐把第七天的数据跑完，屏幕上的红线和蓝线分开得清清楚楚，她本来要在笔记本上写结论，笔尖落下后又换了个说法。
未知接触变量，活性因子增幅四点二倍，持续上升。
写完，她合上本子，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跃正在劈柴，t恤后背被汗浸湿，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分开。
宋雨桐站在他身后。
“沈跃。”
沈跃把斧头搁在木桩边，转身看她。
“数据出来了？”
宋雨桐把笔记本递过去，视线本来落在封皮上，却被他额角流下的汗带偏，赶紧把本子往前送了送。
“实验组活性因子浓度是对照组四点二倍，还在持续上升。”
沈跃接过本子，翻到曲线页。
“结论呢？”
宋雨桐把手背在身后，指尖在袖口里捏着笔帽。
“你的能力是真实的，可重复验证，能定量测。”
沈跃合上本子。
“这句话别写。”
“我没写名字。”
“也别写能力。”
宋雨桐抬头。
“那我还能写什么？”
“写未知接触变量。”
“我已经改成这个了。”
沈跃把本子还她。
“贺正清什么时候来？”
“下周。”
“他知道数据了吗？”
“还没看原始曲线，但他知道我在做封闭验证，今天打电话催过。”
沈跃去井边洗手，水冲过掌心，带走木屑和汗。
宋雨桐跟到旁边。
“他看到这个数据会追问变量来源，我需要你帮我想办法。”
“瞒过他？”
“不是瞒，是让他暂时别碰核心。”
沈跃擦手。
“你也知道核心危险？”
宋雨桐把笔记本抱紧。
“我以前只觉得数据重要，现在知道数据也会伤人。”
沈跃看她。
“这话不像科研的人说的。”
“科研的人也住在你家，吃冯婶的饭，看黄姐巡棚，看陶小梅在摊位上重新抬头，我没法把柳河村只当样本。”
沈跃的手上动作慢下来。
“那就这样，贺正清来了，你给他看部分曲线，不给原始编号，不给接触记录。”
宋雨桐皱眉。
“他会骂我。”
“让他来骂我。”
“他要是要求复现实验呢？”
“可以复现。”
宋雨桐抬头。
“你答应？”
“在我定的棚，我定的株数，我定的数据归属下复现，外部平台不接，绿源科技协查不回。”
“贺老师不会轻易答应。”
“他不答应，就没有实验。”
宋雨桐看着沈跃，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准备跟他谈条件了？”
“从他盯上柳河村那天起，就该谈。”
冯秀兰从灶房门口探头。
“你们俩站井边嘀咕啥？雨桐，锅里山药汤快好了，你去盛。”
宋雨桐应了一声，刚要转身，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显示，脸上的紧张藏不住。
“贺老师。”
沈跃把擦手毛巾搭回绳上。
“接。”
宋雨桐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贺正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雨桐，绿源科技那份协查函为什么被你退回去了？”
宋雨桐看了沈跃一眼。
“样本还在封闭验证阶段，不具备外部协查条件。”
“这个理由不够。”
贺正清那边纸页翻动，语气带着压力。
“他们提供了省农科院共享平台备案号，而且愿意共同署名，你把一号棚b点近期数据发给我，我来判断。”
沈跃伸手，宋雨桐把手机递给他。
“贺教授，是我，沈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贺正清才开口。
“沈跃，你在旁边正好，我下周提前去柳河村。”
“欢迎。”
“但我要进一号棚b点。”
“可以。”
宋雨桐抬头看他，手指抓紧了笔记本。
贺正清问：“你同意？”
沈跃看着院门外渐暗的天色。
“您可以进棚，可以看部分数据，也可以做复核实验，但先签一份数据封存协议。”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放下的声响。
“你跟我谈协议？”
沈跃把手机拿稳。
“贺教授，柳河村不是无人区，数据不是谁想拿就拿。”
贺正清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话里多了别的意思。
“看来宋雨桐已经发现了东西。”
宋雨桐脸色变了。
沈跃没有看她，只对着手机说：“她发现的是柳河村需要保护。”
贺正清笑了一声。
“好，我周一到。”
电话挂断后，宋雨桐把手机拿回去，嘴唇动了动。
“你刚才太硬了。”
沈跃把毛巾拧干。
“对他软，绿源就会硬。”
宋雨桐还没说话，院门外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家门口，车窗降下，赵明远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见沈跃，笑着开口。
“沈跃，林诗诗让我来取柳河村项目原始申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