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诗猛地松开手。
脸上的红还没退。
她赶紧转身整理文件。
沈跃却不急。
他把她肩头一缕发丝拨正。
才退回椅子旁。
门外又敲了两下。
“林科?”
林诗诗深吸一口气。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让他去会议室等。”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
脚步远了。
林诗诗看向沈跃。
“他还敢来。”
沈跃拿起桌上的材料。
“他今天不是来找你。”
“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慌。”
林诗诗咬了下唇。
“你别跟他硬碰。”
“农业局这边我会挡。”
沈跃点头。
“周一贺正清来柳河村。”
“你准备的古法发酵材料清单,很关键。”
林诗诗把一份文件袋递给他。
“七种本地野草。”
“苦蒿、艾叶、马齿苋、鱼腥草、蒲公英、野苋菜、车前草。”
“都能说得通。”
“配豆粕、草木灰、菜籽饼。”
“老农土法里常见。”
沈跃接过。
“够用了。”
林诗诗看着他。
眼神软了一下。
“周一小心。”
沈跃笑笑。
“放心。”
“乡下路滑。”
“我摔多了。”
“比他们站得稳。”
周一早上。
村口大喇叭正广播缴农保。
声音断断续续。
“各家各户注意……”
“一人一份……”
沈家院里。
冯秀兰刚把柴火灶点着。
一辆白色越野车就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贺正清穿着灰夹克。
脸比上次更严肃。
宋雨桐跟在后面。
手里抱着采样箱。
第三个人留着山羊胡。
戴着黑框眼镜。
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宋雨桐介绍。
“这是周老师。”
“植物所的研究员。”
“专攻土壤微生物。”
老周点点头。
目光落在沈跃身上。
上下看了两眼。
“你就是沈跃?”
沈跃伸手。
“周老师好。”
老周握了一下。
手劲不小。
他盯着沈跃掌心。
“种地的人,手倒不粗。”
沈跃笑了。
“我还要写作业。”
“没全拿去锄地。”
冯秀兰端着茶出来。
“几位老师,先喝口热水。”
“山路颠吧?”
贺正清接过茶。
神色缓了一点。
“谢谢。”
西屋里。
宋雨桐把改好的报表递过去。
她脸上看不出异常。
可放在桌下的手指。
悄悄攥着衣角。
沈跃坐在旁边。
像没事人一样。
贺正清翻了十分钟。
眉头从紧皱。
慢慢舒展。
“曲线比上次合理。”
“增幅还是高。”
“但不像突变。”
宋雨桐轻声说。
“我们重新核对了采样时间。”
“之前部分记录有滞后。”
老周拿过报表。
看得更细。
他没看多久。
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问题还在。”
“活性因子的分子特征。”
“跟已知堆肥代谢物不匹配。”
屋里空气一紧。
宋雨桐看向沈跃。
老周继续说。
“要么是未知菌种。”
“要么是……”
他没说完。
目光落到沈跃身上。
黄翠玲正好端着一篮子鸡蛋路过窗外。
听见里面没声。
也不敢进。
她小声跟胡大龙说。
“这几个城里老师眼神怪吓人。”
胡大龙缩着脖子。
“别看我。”
“我现在见戴眼镜的就发怵。”
屋里。
沈跃把林诗诗准备的文件袋推过去。
“周老师。”
“这是我们用的古法发酵基底。”
“都是本地野草。”
“以前村里老人沤肥就这么弄。”
老周接过。
一页页看。
“苦蒿,艾叶,鱼腥草……”
“还有菜籽饼和豆粕。”
他皱眉。
“这些东西能产生一定抑菌物质。”
“也可能影响根际群落。”
“但未必能解释这个峰。”
沈跃不急。
“我们不懂那么深。”
“只知道棚里用了后,苗子壮。”
“叶片厚。”
“挂果稳。”
冯秀兰在门口补了一句。
“以前家里沤肥也放草木灰。”
“老一辈都这么干。”
“没啥稀奇。”
老周看了她一眼。
没反驳。
贺正清把材料清单收进袋子。
“回去做验证。”
沈跃点头。
“可以。”
贺正清合上报表。
忽然说。
“我还有个要求。”
宋雨桐心里一紧。
“九号棚和一号棚。”
“各装一台自动土壤检测仪。”
“无人值守。”
“连续两个月。”
老周接话。
“每六小时采一次数据。”
“温湿度,酸碱度,电导率。”
“还有部分挥发性指标。”
这要求很危险。
屋里的温度像低了点。
宋雨桐手指攥紧。
沈跃却笑了。
“可以。”
宋雨桐抬头看他。
贺正清也意外。
“你答应?”
“答应。”
沈跃语气平稳。
“但设备安装位置。”
“不能影响生产。”
“数据先封存。”
“对外使用必须经村委和合作公司同意。”
贺正清看着他。
半晌后点头。
“可以谈。”
老周又说。
“检测仪旁边不能人为干预。”
沈跃笑笑。
“周老师放心。”
“农民最怕折腾庄稼。”
“谁敢乱碰,黄姐第一个骂。”
黄翠玲在窗外立刻挺直腰。
“那肯定!”
“谁碰我棚里的苗,我跟谁急。”
屋里几人都看过去。
她尴尬一笑。
“我路过。”
胡大龙在后面小声说。
“你都趴窗户上了。”
黄翠玲反手一巴掌拍他背上。
“闭嘴。”
紧绷的气氛松了点。
下午。
贺正清一行去了九号棚。
老周蹲在棚口。
捏了一点土。
又闻了闻。
“腐殖味重。”
“但不臭。”
沈跃站在旁边。
“沤肥要翻堆。”
“水大了就臭。”
“草木灰多了烧根。”
“这些村里人都知道。”
老周看他一眼。
“你倒懂。”
沈跃笑。
“靠这口饭吃。”
仪器点位确定后。
贺正清才离开。
越野车开出村口。
黄翠玲长出一口气。
“跃子,我刚才手心都是汗。”
胡大龙也点头。
“那山羊胡看我一眼。”
“我都以为自己偷瓜被抓了。”
沈跃看了他一眼。
“你没偷?”
胡大龙立马摆手。
“没有!”
“我现在连歪标签都不敢贴。”
村民们笑成一片。
傍晚。
九号棚门口。
夕阳透过棚膜。
把瓜苗照得一片金。
宋雨桐站在沈跃身边。
“老周回去肯定会做分子比对。”
“材料清单配不出同样的因子。”
“三个月内。”
“他们会发现问题。”
沈跃看着棚里。
“够了。”
“三个月内。”
“联合研发专利先申请下来。”
“到时候不管他们查到什么。”
“法律墙先立住。”
宋雨桐看他侧脸。
夕阳给他轮廓镀了边。
她忽然轻声说。
“你真的什么都想得到。”
沈跃转头。
“想不到的时候就赌。”
她抿了抿唇。
两条辫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帮你。”
“是因为科学良心。”
她顿了顿。
“可如果有一天。”
“科学良心和另一种东西冲突。”
“我不知道会选哪个。”
说完。
她不等沈跃回答。
抱着本子转身走了。
步子比平时快。
辫子一甩一甩。
沈跃站在棚门口。
手揣进口袋。
指尖摸到一颗小小的黑色橡皮筋。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衣服上的。
他捡起来。
一直放在口袋里。
这时手机震了。
戴香茹发来消息。
“石桥村周三动工。”
“韩雪晴刚给我发了采访申请。”
“你批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