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看着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韩雪晴没直接找他。
反倒找了戴香茹。
这女人做事。
一向会绕。
他回了两个字。
“可控。”
戴香茹很快回。
“那我按公开现场安排。”
“别让她靠近材料库。”
沈跃回。
“你盯她。”
手机刚放下。
宋雨桐从西屋探出头。
“石桥动工?”
“嗯。”
“那九号棚监测期间。”
“你要把核心生产转过去?”
沈跃看她。
“你猜到了。”
宋雨桐抱着笔记本。
“不是猜。”
“你答应得太快。”
沈跃笑笑。
“检测仪盯九号棚。”
“我就让它看个够。”
“石桥那边先起试验棚。”
“新品种放过去。”
宋雨桐皱眉。
“别太急。”
“新土新棚,根系适应要时间。”
沈跃点头。
“先整地。”
“深翻二十五公分。”
“排水沟打通。”
“底肥少量多次。”
“第一茬不抢产量。”
宋雨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真像个农技员。”
“我本来就是种地的。”
周三一早。
石桥村热闹得像赶集。
村口大槐树下。
几个老人搬着小板凳。
一边嗑瓜子。
一边看施工队进场。
王建国的卡车拉来钢管和棚膜。
车一停。
尘土扬了一片。
郑支书穿着干净中山装。
手里拿着扩音喇叭。
“各家注意啊。”
“别让小孩往工地里钻。”
“钢管多,扎脚!”
黄翠玲提前一天就带人到了。
她系着围裙。
手里拿着账本。
嗓门比喇叭还亮。
“材料进场先登记!”
“少一根管子,我找你们算账!”
石桥村的长舌妇张嫂子看得直咂嘴。
“柳河村这个黄翠玲。”
“以前听说还跟胡大龙天天吵。”
“现在倒像个女管事。”
旁边老汉点头。
“人家跟着沈跃干。”
“腰杆子硬了。”
胡大龙站在一旁搬钢管。
听见这话,嘿嘿一笑。
“我媳妇现在确实厉害。”
黄翠玲回头一瞪。
“别偷懒!”
胡大龙立刻弯腰。
“搬着呢!”
一群人笑。
沈跃到的时候。
陈大山已经坐在签字桌旁。
郑支书拉着他寒暄。
老韩抱着合同。
戴香茹穿着工装。
头发盘起。
一手拿进度表。
一手拿对讲机。
整个人利落得很。
沈跃刚下车。
就听见有人喊。
“沈老板来了!”
他皱了下眉。
“别这么叫。”
郑支书笑。
“那叫沈负责人。”
村民们又笑。
签字桌摆在田埂边。
红布是村委借来的。
有点旧。
但擦得干净。
三方协议摊开。
郑支书先按手印。
陈大山签名。
最后轮到沈跃。
他刚拿起笔。
人群后面传来快门声。
“咔咔咔。”
沈跃抬头。
韩雪晴站在一群村民后面。
军绿色风衣。
相机挂在脖子上。
短发被风吹乱。
她对着沈跃签字的手。
连拍了五六张。
沈跃挑眉。
韩雪晴冲他晃了晃相机。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可沈跃看清了。
“惊喜。”
他低头签完。
笔尖落下。
石桥五十亩,正式动了。
郑支书拿起喇叭。
“以后咱石桥村。”
“也跟柳河村一样。”
“靠大棚吃稳饭!”
人群里响起掌声。
有老人抹了抹眼角。
“要是真能一年多一万。”
“孩子学费就不愁了。”
张嫂子也不嗑瓜子了。
“沈跃这后生。”
“看着年轻。”
“办事还真有样。”
一个原本帮宏图说话的村民。
脸有些挂不住。
他小声说。
“还是合同稳。”
“那个免费检测听着就虚。”
黄翠玲听见。
立刻接话。
“免费的最贵!”
“城里人算盘打得比鸡爪子还精。”
众人又笑。
动工后。
王建国施工队开始放线。
钢卷尺拉开。
白灰撒在田里。
沈跃蹲下抓土。
“这块地水气重。”
“沟要挖深点。”
王建国点头。
“至少四十公分。”
“雨季不怕泡根。”
宋雨桐没来。
但她昨晚写的土壤建议。
沈跃带在本子里。
第一条就是排水。
他照着记。
黄翠玲带技术骨干教石桥村民分拣钢管。
老韩在临时棚里对账。
戴香茹来回跑。
汗把额边头发打湿。
沈跃拿了瓶水递给她。
“歇十分钟。”
戴香茹瞥他。
“你给我配助理了吗?”
“写本子上了。”
“写了不算,落实才算。”
沈跃笑。
“石桥第一笔补贴到。”
“先招。”
戴香茹这才接水。
“算你有良心。”
不远处。
韩雪晴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她没有凑近。
只是跟着沈跃三五步。
像影子一样。
他看土。
她拍手。
他指挥吊管。
她拍背影。
他跟村民说话。
她拍那些村民从怀疑到点头的表情。
中午。
村里支起大锅。
白菜炖粉条。
肥肉片漂在上面。
馒头一筐一筐端来。
郑支书喊。
“管饱!”
施工队汉子们蹲在田边吃。
石桥村孩子追着鸡跑。
鸡扑棱着翅膀钻进草垛。
一群人笑得直不起腰。
韩雪晴也端了碗。
坐在树荫下吃。
她吃得慢。
却没嫌弃。
张嫂子凑过去。
“城里记者也吃大锅菜啊?”
韩雪晴笑。
“这比盒饭香。”
张嫂子乐了。
“这姑娘不娇气。”
傍晚收工。
施工灯还没亮。
天边有大片红霞。
临时帐篷外。
韩雪晴坐在小马扎上整理照片。
沈跃走过去。
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的时候。
手指盖在他手指上。
没有马上松开。
“你怎么知道今天动工?”
沈跃在旁边坐下。
韩雪晴喝了口水。
瓶口留下一点淡淡的唇色。
“我有渠道。”
“工商信息公开。”
“合同备案也公开。”
“动工时间推一下就知道。”
沈跃看她。
“你查我工商信息?”
“职业习惯。”
她把相机关掉。
搁在膝盖上。
侧过身看他。
“也是私人兴趣。”
这话很直。
没绕弯。
晚风吹过刚撒了白灰的田埂。
带着泥土味。
韩雪晴短发有些乱。
左耳银色耳钉闪了一下。
她看沈跃时。
眼里没有采访时那种客气。
多了点热。
沈跃伸手。
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碎发。
拨到耳后。
指尖从她颧骨边擦过。
停在耳廓旁。
韩雪晴睫毛轻轻扇了两下。
没躲。
“你不怕?”
沈跃问。
韩雪晴笑了一下。
嘴角只弯一边。
“怕什么?”
“跟一个十九岁的男人扯不清。”
她看着他。
“我二十六。”
“如果怕。”
“今天就不会一个人来。”
帐篷旁边。
施工灯“啪”地亮了。
白光落在两人身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
韩雪晴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提起相机包。
“下次你来南安。”
“打我电话。”
“我请你喝酒。”
她走了三步。
又回头看他。
那个不对称的笑还在。
暮色一点点吞掉她的背影。
沈跃还没收回视线。
手机响了。
是钱倩倩。
她只发来一句话。
“赵建国拿着韩雪晴的报道,进校长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