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姐，打扰了，宋雨桐有个采样箱落在西屋，我们取了就走。”
老周站在沈家院门口，助理提着冷藏箱，鞋底还沾着县城招待所门口的湿泥。
冯秀兰刚把锅里的玉米粥盛出来，见他们进院，赶紧放下勺子：“哎哟，周老师这么早，吃碗粥再走。”
老周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不麻烦，我们拿东西。”
“麻烦啥，雨桐住这儿的时候也没少帮我洗碗，你们都是读书人，早上不吃东西哪成。”
助理看向老周，老周点了下头：“那就喝半碗。”
冯秀兰笑着去拿碗：“西屋门没锁，你们自己进去拿，别碰床边那个木箱，那是跃子小时候的旧衣服。”
老周进了西屋，助理把采样箱拉出来，按宋雨桐描述打开右侧夹板。
夹层里躺着一本黑色硬皮本。
老周翻开封皮，里面空白得干净，他没有说话，只把蓝色封口贴捏起来看了看。
助理凑近问：“周老师，怎么了？”
“颜色不对。”
“褪色？”
“边角也不对。”
老周把本子放回去，拿手机拍了封口贴和夹层边缘，又把箱子合上：“走。”
冯秀兰端着粥从灶房出来：“这就走啊？”
老周接过碗喝了几口：“冯大姐，宋雨桐上次在这儿写东西吗？”
“写啊，天天写，吃饭也写，跃子还说她饭粒掉本子上也不心疼。”
“她有没有带走什么本子？”
冯秀兰想了想：“她东西多，我哪分得清，黑的白的都有。”
老周把碗递回去：“谢谢。”
县城实验楼里，宋雨桐的手机响起来时，她正在把失败实验记录几个字打进文件名。
屏幕上跳出贺正清三个字，她把手里的笔放下，接通电话：“老师。”
贺正清那边没有寒暄：“老周去沈家了。”
“我知道，他昨晚跟我说过。”
“采样箱夹层里有一本空白黑皮本。”
宋雨桐把电脑盖合上一点：“是我后来塞进去的草稿本。”
“封口贴颜色和你记录里的照片不一致。”
她原本要去拿水杯，指尖碰到杯壁，又收了回来：“西屋潮气重，贴纸褪色正常，我那本失败记录上周已经搬回实验室了。”
“为什么没报备？”
“因为是失败记录，还没进入正式样本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宋雨桐听见纸页翻动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贺正清再开口时，没有再追贴纸：“下午把失败记录整理给我。”
“好。”
电话挂断后，她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手机壳都被握湿了。
高三五班课间，沈跃刚把数学卷子翻到背面，宋雨桐的消息跳出来。
“他拍了照。”
沈跃把笔扣上，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陈大山电话：“大山叔，下午你去我家一趟。”
陈大山那边有翻账本的声音：“啥事？”
“以村委例行检查出租屋设施的名义，进西屋，把采样箱右侧夹层的蓝色贴纸换成正色。”
陈大山没有问为什么：“正色在哪？”
“我放在窗台下面的旧信封里。”
“冯嫂子要是问呢？”
“你就说西屋窗户漏风，村委给宋雨桐登记住处，要检查。”
陈大山笑了一声：“你小子，编得挺全。”
“叔，别让任何人看见。”
“放心，我当年躲钱有才查账都没露过。”
半个小时后，陈大山发来消息。
“换了，顺带把窗户玻璃擦了，显得自然。”
沈跃看着这行字，刚要把手机收回抽屉，教室门被推开。
赵建国拿着一叠通知走进来，站在讲台边把纸拍在桌上：“占用大家课间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钱倩倩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按住沈跃手腕。
赵建国目光扫到沈跃这边，才慢慢开口：“从今天起，全年级请假制度收紧，三次以上事假，必须由家长到校面谈。”
王嘉树在后排小声嘀咕：“这话不如直接念沈跃身份证号。”
赵建国立刻看过去：“王嘉树，你有意见？”
王嘉树举起卷子：“没有，我在背古文，背到家长到校这句了。”
班里有人憋笑，赵建国脸色沉下来：“谁再插话，教务处见。”
钱倩倩按着沈跃手腕的力道加重：“别理他。”
赵建国把通知贴到黑板旁：“学校不是菜市场，更不是某些人办企业的后院，学生就该有学生样子。”
沈跃抬眼看他，没说话。
钱倩倩在桌下捏了他一下：“忍。”
下课铃响后，钱倩倩把书一合：“跟我来。”
沈跃被她一路拉到天台，铁门被她关上，风把她额前碎发吹乱，她也没去整理。
“笔记本的事到底有多危险？”
沈跃靠在栏杆边：“已经处理掉了。”
“我不要你说处理掉了，也不要你说还好。”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袖口里的银链推出来，蓝色小石头在光里亮了一下：“你告诉我后果。”
沈跃看着她，终于把手里的校服外套搭到栏杆上：“如果那本笔记被老周拿到，宋雨桐的对照实验会指向我。”
钱倩倩脸上的气势没退：“然后呢？”
“贺正清会申请暂停柳河村全部实验样本流通，跃香农业的基地可能被封存，所有订单都会停，账款会断。”
“你呢？”
“我本人会被追查学术造假，商业欺诈，非法使用未知生物活性物质，哪怕最后没定性，方志远也能趁这段时间把周边村全部吃掉。”
钱倩倩的手从腰上放下来，指尖搭在栏杆上，刚才的火气被这几句话压得没了踪影。
她看着他：“宋雨桐会怎样？”
“轻则课题组除名，重则学术处分。”
“她知道？”
“知道。”
钱倩倩把脸转向操场，过了会儿才说：“她比我想的胆子大。”
沈跃没有接这句话。
钱倩倩回头看他：“沈跃，愿意帮你的人不是摆在桌上的牌，她们会怕，也会疼。”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可你还是把最危险的事藏起来。”
沈跃走到她面前：“倩倩。”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凉得厉害：“赵建国那条线以后我帮你盯，他查请假，我盯通知，他查宿舍，我去找周慧芬，他查家长，我让我妈先知道。”
“潘秀莲那边你别卷太深。”
“我有分寸。”
“你妈未必只想帮我。”
钱倩倩抿住唇：“那我更要知道她想干什么。”
沈跃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好。”
钱倩倩没有躲，只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别以为这样就算哄好了。”
“那晚上给你带糖醋藕片？”
“谁做的？”
“我买的。”
“你最好换个摊。”
沈跃刚要笑，手机又震起来。
王嘉树发来消息：“赵建国刚出校门，方向是县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