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账号为什么是你？”宋雨桐把记录仪放回实验台，声音没有抬高，老周却已经把那只设备拿了过去。
贺正清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先由课题负责人统一管理。”
老周把记录仪翻到背面，看见封条已经拆过，直接把设备装进证物袋。
“那就先别用了，等伦理流程补齐再说。”
贺正清看着证物袋，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宋雨桐，科研工作最怕越界。”
宋雨桐把桌上的样本袋叠齐。
“我也这么认为。”
当天晚上，沈跃没有再给宋雨桐打普通电话，他坐在梅晴小厨后厨的小桌旁，听陶小梅报开业第三天的账，曹晴雨在门外烧烤摊喊着加辣，整条后街被油烟和肉香撑得热闹。
陶小梅把账本推到沈跃面前。
“今天菜品毛利比昨天高，晴雨那边的客流也带过来了。”
沈跃看了一眼门外排队的人。
“她现在摊子比你店里还忙。”
陶小梅低头按计算器。
“她说这是后街第二朵花，我这边是第一朵。”
曹晴雨端着一盘烤茄子进来，正好听见，立刻把盘子放到桌上。
“陶老板，背后夸人要大声点。”
陶小梅瞪她。
“我夸的是你的摊子。”
“摊子也是我的。”
曹晴雨把烤茄子往沈跃面前推。
“沈老板，尝尝，柳河村蒜蓉配石桥村辣椒，后街限定。”
沈跃拿筷子夹了一点。
“辣椒炒过头了。”
曹晴雨脸上的得意收住，伸手把盘子往回拉。
“你别吃了，挑刺还吃。”
陶小梅笑着把盘子按住。
“他说得对，你刚才顾着收钱，火没看住。”
曹晴雨哼了一声，又跑回摊前。
沈跃把账本合上。
“今天早点收，最近后街有人盯。”
陶小梅的手停在收银台抽屉上。
“又是绿源？”
“不是一条线。”
门外的曹晴雨突然没了喊单声，紧接着传来桌椅碰到地面的动静。
“老板，钱还没付。”
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桌上竹签堆了一堆，啤酒瓶倒在地上，油汤顺着桌角往下滴。
皮夹克把烟拿下来，在桌边弹了弹。
“这条街新来的都要交管理费，今晚这顿算见面。”
曹晴雨站在摊车后面，手放在腰间，围裙被她攥出褶。
“我在这条街摆摊两年了，不算新来的。”
皮夹克笑了一声。
“以前你摆小摊没人管，现在门对门带客流，规矩就变了。”
陶小梅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吃饭给钱，管理费找市场所开票。”
“你们两个小姑娘口气倒不小。”
皮夹克把桌上的空瓶推倒，瓶子滚到曹晴雨脚边。
“明晚准备五千，不然摊车别摆了。”
沈跃从店里出来时，那三个人已经转身往巷口走，皮夹克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等他追上去。
曹晴雨想开口喊，喉咙却被那股旧事堵住，手还抓着围裙。
沈跃没有追，只低头把地上的啤酒瓶扶起来。
“人走了。”
曹晴雨看着他，眼角的水光被烧烤炉的火照出来，她抬手抹了一下。
“跃子，我不想再求人了。”
沈跃把空瓶放进筐里。
“不是求人，是做规矩。”
“我以前被赵铁柱堵过一次，到现在有人掀桌子，我手就不听使唤。”
陶小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晴雨，先坐。”
曹晴雨摇头。
“我不坐，我坐下就没力气收摊了。”
沈跃拿出手机。
“孙大勇，后街有个穿皮夹克的，带两个小年轻吃霸王串，还说要收管理费，你查一下。”
孙大勇那边有摩托声，过了会儿才回。
“我问问。”
沈跃把手机放下，回头看曹晴雨。
“今晚的损失记账。”
曹晴雨吸了吸鼻子。
“记谁账？”
“记廖二毛账。”
“你已经知道他名字？”
“孙大勇会知道。”
曹晴雨被他这句弄得想笑，没笑出来，只把桌上的竹签拢进垃圾袋。
陶小梅要帮忙，沈跃拦住她。
“你腰还没好，别搬桌。”
曹晴雨看了看两人，故意把嗓子放回平时的调子。
“哟，陶老板腰还归沈老板管？”
陶小梅的耳根被炉火烤红。
“曹晴雨，你不说话能少赔一盘烤茄子。”
沈跃把抹布从曹晴雨手里拿下来。
“你先歇一会儿。”
曹晴雨没松手。
“我能擦。”
“手在抖。”
曹晴雨把抹布放开，站在原地看他弯腰擦桌面，又把油盘端去水池，喉咙动了动。
“沈跃，如果没有你，我跟小梅这条街都待不下去。”
沈跃把最后一张桌子拖到墙边。
“你们待得下去，只不过有我在，别人不敢伸手。”
曹晴雨走过去帮他搬凳子。
“这话我爱听。”
“那就把账算清楚，明天还要开摊。”
“你是不是天生不会安慰人？”
“会。”
“那你安慰一句。”
沈跃把一摞塑料凳扶正。
“明天廖二毛敢来，你把烤串价格翻倍记他账上。”
曹晴雨终于笑出来，笑到一半，手上那摞凳子滑了一下，整摞往旁边倒，沈跃伸手接住凳子，另一只手揽住她腰侧把人带稳。
曹晴雨被他圈在手臂和凳子之间，脸贴得近，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茬，她本来要说话，嘴唇动了动，又把手从他胳膊上移开。
“谢，谢了。”
沈跃松开她，把凳子重新叠好。
“回去早睡。”
曹晴雨低头整理围裙。
“你刚才什么都没感觉？”
“感觉凳子挺沉。”
陶小梅站在门边没忍住笑，曹晴雨抬头瞪她。
“陶老板，笑话我扣你排骨。”
孙大勇的电话这时打回来。
“查到了，皮夹克叫廖二毛，后街这一带收零散保护费的二流子，跟赵铁柱不是一路，他背后没大靠山，就是欺负新店不敢闹。”
沈跃把电话开了免提。
“明天你带人来后街坐一晚上。”
孙大勇回得干脆。
“行，我叫几个兄弟过来吃串，不打架，就坐着。”
曹晴雨凑到手机旁。
“孙哥，吃串要付钱。”
孙大勇笑骂。
“你这丫头，哥给你撑场子还收钱？”
曹晴雨擦掉眼角残余的水光。
“撑场子归撑场子，烤串归烤串，我这摊子要活。”
孙大勇在那头顿了一下。
“行，明天我带现金。”
电话挂断后，沈跃把烧烤摊的煤气阀检查了一遍。
陶小梅站在他旁边，小声问：“明天真不会打起来？”
“不会。”
曹晴雨把零钱盒抱起来。
“万一廖二毛不认孙大勇呢？”
沈跃把煤气阀拧紧。
“那就让市场监管来认。”
曹晴雨看着他。
“你还有后手？”
“后街要活，就不能靠拳头。”
第二天晚上，廖二毛带人到后街时，孙大勇已经坐了三桌，桌上摆着烤串和汽水，旁边市场所的执法车正停在路口，车门上印着夜间食品安全巡查。
廖二毛脚步慢下来，身后两个年轻人也不敢往前挤。
曹晴雨站在摊车后面，夹起一串烤五花，笑得比昨晚稳多了。
“廖哥，昨晚的账一共二百八，今天还吃吗？先付钱。”
廖二毛看向孙大勇，又看向执法车，脸上的肉抽了抽。
“你们挺会玩。”
沈跃从梅晴小厨门口走出来。
“不是玩，是营业。”
廖二毛把烟丢到地上，用鞋底碾了两下，刚要转身，路口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从暗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沈跃和曹晴雨。
沈跃看见那人时，对方已经按下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