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沈跃把正要冲出去的孙大勇拦住，视线越过廖二毛，落在路口那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上。
孙大勇攥着桌边。
“那人拍你。”
沈跃把桌上的汽水瓶转了一下，让瓶身挡住曹晴雨。
“让他拍，拍得越多，越说明他们急。”
廖二毛站在路中间，见孙大勇没动，胆子又回了一点。
“沈老板生意做得大，后街小摊也管，学校知道吗？”
曹晴雨手里的夹子夹到烤架边缘，火星溅到铁盘上，她抿着嘴没接话。
陶小梅从店里出来，把曹晴雨往后拉了点。
“廖二毛，你吃不吃？”
廖二毛看了一眼执法车，没再多说，带着两个年轻人往巷口走。
孙大勇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背后有人教。”
沈跃点开手机，温以宁的简报刚好进来。
她今天发得比往常早，第一条就写着：方志远上周在南安见了一位教育圈朋友，地点是南安春澜会所，姓名暂未确认。
沈跃把消息转给陈茜露。
“查这个人。”
陈茜露回了一个收到。
曹晴雨把烤串递给孙大勇那桌，回来时凑到沈跃旁边。
“教育圈朋友？冲你学校来的？”
沈跃把手机扣回掌心。
“先做生意。”
“你别每次都这句。”
“那换一句。”
曹晴雨抬头。
沈跃说：“烤茄子别糊。”
曹晴雨气得把夹子往盘里一放。
“你今晚别吃了。”
两天后，陈茜露把资料发来时，沈跃正在学校医务室给老校工贴膏药。
老校工捂着肩膀。
“跃子，轻点，我这肩膀是老毛病。”
沈跃按了按肩井附近。
“您最近是不是又帮食堂扛米了？”
老校工笑得心虚。
“就两袋。”
胡如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班会材料。
“两袋五十斤，您这肩膀还能不疼？”
老校工赶紧求饶。
“胡主任，你别告诉我老伴。”
沈跃把膏药贴好，又写了两味外洗药。
“今晚热敷，三天别抬重物。”
老校工拿着药方走了，沈跃才点开陈茜露的消息。
陈茜露发来一张证件资料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南安春澜会所那位教育圈朋友，省教育厅基教处副处长崔明哲，岭南县教育局对口上级。
胡如玉看见沈跃的脸色，把门关上。
“出事了？”
沈跃把手机递给她。
“方志远绕开商业线，去找教育口了。”
胡如玉把资料看完，拿着班会材料的手慢慢收紧，纸页被她捏出折痕。
“如果省厅那边直接发函下来，不是我和钟校长能挡的。”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胡如玉抬头。
“你想怎么抢？”
“胡主任，你那个乡镇教育扶助计划走到哪一步了？”
“方案交上去了，市教育局在等省厅意见。”
“能不能让柳河村大棚基地成为扶助计划的实践示范点？”
胡如玉没有马上答，她走到医务室桌边，把班会材料放下。
“你想把农业实践和教育扶助绑在一起。”
“如果省厅自己批了这个项目，再来查我经商的问题，就是把刚盖的章揭下来。”
胡如玉看着他。
“思路对，但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在省厅那边推。”
沈跃没有立刻给林诗诗打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先把老校工的药箱收好。
胡如玉看出他的顾虑。
“林诗诗？”
“她刚动用家里关系挡了赵明远的调动。”
“你不想再消耗她。”
“她不是我的备用章。”
胡如玉看着他，原本紧绷的脸色松了些。
“那你还有谁？”
“潘秀芳。”
沈跃走到走廊尽头拨电话，胡如玉没有跟过去，只站在医务室门口替他挡住经过的学生。
潘秀芳接电话时，背景里有茶杯碰桌的声音。
“说吧，又要拆哪条线？”
“教育系统。”
“你真会挑。”
“方志远见了省教育厅基教处副处长崔明哲，他要借教育口压学校。”
潘秀芳那边安静了会儿。
“崔明哲这人不好碰，方志远能见他，说明不是普通吃饭。”
“我需要在他发函前，把乡镇教育扶助计划推上去。”
“你手里有什么能打动教育口？”
“柳河村大棚基地，石桥村英语帮扶，后街勤工助学岗位，跃香农业捐二十万设立乡镇学生农业实践奖学金。”
潘秀芳笑了一声。
“这个脑子。”
沈跃靠着走廊窗台。
“能约人吗？”
“我有个旧客户，南安市教育基金会理事长，跟省教育厅基教处关系不差，但他的人情不便宜。”
“我拿实际项目撬。”
“二十万你现金流吃得住吗？冯秀兰房子尾款，石桥村运营，南安档口租金，你别到时候把自己捐空。”
沈跃看向操场，钱倩倩正抱着书从教学楼另一边走过，远远看见他在打电话，没有过来。
“吃得住，紧一点，但活得下来。”
潘秀芳收起笑。
“跃子，教育基金会不是村委会，材料要干净，账要能查，受助名单不能由你一个人定。”
“胡主任牵头，学校公示，基金会监督，跃香农业只出钱和基地。”
“行，我帮你约。”
“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南安基金会办公室，你准备好方案。”
电话挂断后，胡如玉走过来。
“成了？”
“明天下午去南安。”
胡如玉把班会材料递给他。
“那我今晚改方案，把柳河村实践基地加进去。”
“需要我提供基地数据？”
“需要，也需要你承诺学生进基地不参与商业劳动。”
“可以，只做观察，记录，课程实践。”
胡如玉看着他。
“沈跃，你知道这一步走出去，方志远会更想把你从学校拖下水吗？”
“他已经在拖了。”
“赵建国下午班会还要讲早恋和校外经营问题。”
沈跃看了眼时间。
“我去听。”
班会课上，赵建国拿着纪律材料站在讲台前，屏幕上放着学生行为规范，讲到校外经营时，他的视线落到沈跃身上。
“有些同学，身份是学生，却频繁出入餐饮店，农业基地，甚至参与商业经营，这种行为一旦被上级查实，后果不是个人能承担的。”
王嘉树在旁边把笔帽咬得嘎吱响，钱倩倩坐在前排，背影绷得直。
沈跃没有抬头，只把胡如玉给他的扶助计划草案压在课本下。
赵建国继续说：“学校不是某些人搞关系的地方，更不是商业包装的舞台。”
钱倩倩突然举手。
赵建国皱眉。
“钱倩倩，你有什么问题？”
钱倩倩站起来，把手里的英语帮扶记录本举起。
“赵老师，如果学生给石桥村孩子补英语，算不算校外不当接触？”
教室里安静下来。
赵建国脸色沉了。
“我讲的是原则问题。”
钱倩倩没有坐下。
“那乡镇教育扶助计划算不算原则内？”
赵建国看向胡如玉，胡如玉正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方案封面。
“赵老师，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胡如玉走进教室，把方案放到讲台上。
“学校即将申报柳河村农业实践示范点，所有学生参与都纳入教育扶助计划管理，不是个人经营活动。”
赵建国翻开方案，看到第一页的省教育厅指导意见引用，手指在纸上停住。
“谁让你们现在申报？”
胡如玉看着他。
“市教育局一直在等补充材料，现在补上。”
沈跃抬头。
“赵老师，班会继续吗？”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手机在讲台上亮了。
来电显示是贺正清。
赵建国没有接，把手机扣下去。
可屏幕很快又亮起，这次弹出来的是一条消息。
“照片已经交给崔处，沈跃校外经营问题，明天省厅有人来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