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那边出结果了。”宋雨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尾音带着掩不住的轻快：“数据完美，结论跟我们的专利描述高度吻合，我师兄这次做得认真，空白组，对照组，重复实验都补齐了。”
沈跃把韩雪晴留下的优盘锁进抽屉，转身把办公室门带上：“报告原件在你手里？”
“电子版刚发给我，纸质版今天寄出。”宋雨桐那边传来键盘声：“我已经按审查意见把补充材料拆成三块，南京验证报告，我实验室的数据，柳河村原始培养记录。”
沈跃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贺正清那边有没有动作？”
宋雨桐打字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暂时安静，上次柳河村数据回落后，他没有再提新的实验计划。”
沈跃没有说话，只在白板角落写下贺正清三个字。
宋雨桐接着说：“但他上周在组会上提了一个新课题方向，名字叫华南地区特殊农业微环境中未知生物活性物质的系统筛查。”
沈跃的笔尖停在白板上，墨水在贺正清三个字旁边积出一个小黑点。
宋雨桐问：“你听出来了？”
“他没放弃。”沈跃把笔盖扣上：“他只是从直接追柳河村，转成先搭一个大框架，等课题立项后，再把柳河村和石桥村的数据装进去。”
“对。”宋雨桐的声音轻了些：“这个课题一旦拿到经费，他就有理由长期采样，土壤，水源，棚膜，作物表面，甚至工人健康数据，他都能用科研名义碰。”
沈跃说：“我们的专利必须在他立项之前过实审。”
“我也是这个意思。”宋雨桐把一份文件发过来：“只要核心技术描述先进入法律保护框架，他再研究微环境，也不能把方向直接扣到你个人身上。”
沈跃打开文件，视线从摘要扫到结论：“下周提交补充件？”
“下周一。”宋雨桐说：“我今晚把文字再压一遍，明天给南京师兄确认签章，周一上午递交。”
黄翠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南安反馈表，见沈跃在通话，便把表放到桌上，用口型说：“甜瓜卖爆了。”
沈跃看了眼表格，南安c区十七号档口第一批试售两个小时出货三百多斤，宏图价签那一栏被黄翠玲用红笔圈了出来。
宋雨桐听见纸张声，问：“你那边还在忙？”
“石桥村第一车甜瓜被人换标签。”沈跃说：“宏图农科的人干的。”
宋雨桐立刻说：“方志远？”
“还没到他身上，但线往他那边走。”沈跃把反馈表反扣在桌上：“你先说专利，审查周期多久？”
“四到六周。”宋雨桐说：“如果审查员接受南京验证报告，可能更快，如果他要求再补机理说明，就要拖。”
沈跃问：“六月中旬前能拿到吗？”
宋雨桐那边没有立刻回答，键盘声又响起来，像是在查每一个流程节点：“拼一下可以，但要把每个环节都往前推，我这边能做，南京那边也要催，代理所那边要盯。”
沈跃拿起笔，在小本子专利进度那页画了一条线：“拼，这个是底线。”
宋雨桐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黄翠玲坐到对面，拿起桌上的冷水杯晃了晃，发现杯子空了，起身去饮水机接水。
沈跃对电话说：“贺正清这个课题申报，谁能看到材料？”
“院系秘书，科研处，评审专家。”宋雨桐说：“如果只是校内培育项目，流程快，要是他找了企业共建，外部资金能先进去。”
沈跃说：“方志远会给钱。”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宋雨桐把声音放低：“贺正清缺的是一个理由，方志远缺的是一把能伸进柳河村的科研尺子，他们现在能对上。”
沈跃翻到下一页，写下方志远，贺正清，课题三组词：“你把他课题题目和组会纪要留档，别主动问。”
“我已经让师弟拍了白板。”宋雨桐说：“但不能拿出来用，除非他公开申报。”
“留着就够。”沈跃说：“我们先把自己的东西钉住。”
黄翠玲把热水杯推到他手边，小声说：“喝一口，赵医生上次交代过。”
电话那边的宋雨桐听见赵医生三个字，停了下：“你最近又让赵兰香给你配药了？”
“药酒给方志远用。”沈跃端起水喝了一口：“我自己没事。”
黄翠玲坐在对面，毫不客气地拆台：“他的小瓷罐胃贴还在抽屉里，昨晚没贴。”
宋雨桐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说：“沈跃，专利我拼，你也别把自己拖垮。”
沈跃看向黄翠玲，黄翠玲把抽屉拉开，果然把小瓷罐拿了出来，放到桌面正中间。
沈跃说：“我今晚贴。”
宋雨桐的语气这才松了些：“我记下了，回头问黄姐。”
黄翠玲立刻接话：“宋老师放心，我能作证。”
沈跃看着两人隔着电话达成一致，把笔夹到本子里：“你们现在都学会互相盯人了。”
宋雨桐笑了一下：“因为你不自觉。”
通话快结束时，她忽然说：“沈跃，那个挂坠我戴得快磨花了，里面的叶脉还能看见，树脂表面多了不少划痕。”
沈跃把白板上的时间线拍照：“磨花了我再给你封一个。”
“不用。”宋雨桐的声音从忙碌里软下来：“有划痕的才是我的。”
沈跃没接暧昧，只说：“实验室别熬太晚。”
“你也一样。”宋雨桐说：“明天我把材料目录发给你，六月十五前，我们一起往前推。”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只剩冷库压缩机的嗡鸣，黄翠玲把南安反馈表重新推到他面前：“甜瓜这事，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沈跃翻开本子，先在六月十五号画了个圆圈，旁边写下生死线三个字：“让他明天继续换。”
黄翠玲看着那个圆圈，没再催：“专利比甜瓜急？”
“甜瓜是钱，专利是命门。”沈跃把本子合上：“钱被抢了还能夺回来，命门被人摸到，后面每一步都要被牵着走。”
黄翠玲把宏图价签的照片夹进资料袋：“那南安这边我盯死，秦大凤要是半夜坐车去南安，我先把她拦村口。”
沈跃说：“告诉她，后天牌子一定挂。”
“她听这个。”黄翠玲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韩记者留下的东西，你不看？”
沈跃的手落在锁着的抽屉上：“先让陈茜露验，匿名爆料不能直接用。”
黄翠玲看了他一眼：“她看你的样子，不全是记者看素材。”
沈跃把小瓷罐拿起来：“黄姐，你现在也管这个？”
“我不管。”黄翠玲笑着往外走：“我只负责把胃贴放你眼前。”
沈跃把瓷罐收进口袋，手机又亮了，宋雨桐补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省农大科研处系统的预审页面，贺正清那条课题后面已经出现了待推荐三个字，截止日期写着六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