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沈跃看着截图，把刚戴上的头盔又摘下来，站在石桥村村委门口给宋雨桐回消息：“别等周一，材料目录今天发我，能提前一天就提前一天。”
宋雨桐回得快：“我在实验室，今天不回宿舍。”
沈跃回：“吃饭。”
宋雨桐发来一个拍照的餐盒，米饭和青菜摆在电脑旁边：“吃了，你去请钟小婉吃饭吧，别放人鸽子。”
沈跃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钟小婉站在村委门口的槐树下，白色t恤扎进浅蓝牛仔裤里，马尾扎得比平时高，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擦得干净，鞋边却还是沾了点村路上的灰。
钟小婉本来在低头看自己的鞋，听见摩托声后立刻抬头：“沈总，你来了。”
“等久了？”
“没有。”钟小婉把手背到身后，手指绕着衣角转：“我刚到。”
村委屋里传来秦大凤的声音：“她刚到个啥，十点就来扫门口，扫得俺都不敢踩。”
钟小婉脸一下红了，回头喊：“大凤婶！”
秦大凤拎着一袋甜瓜籽走出来，笑得爽朗：“沈总，你请小婉吃饭可以，别让她光点素面，她这孩子省钱省惯了。”
沈跃把备用头盔递给钟小婉：“听见了，今天不能只点素面。”
钟小婉接过头盔，小声说：“牛肉面也不便宜。”
秦大凤把她往摩托边推：“去去去，石桥村第一批出货的功臣，吃碗牛肉面还要算半天，你以后给沈总多画两张出货图就抵了。”
钟小婉抱着头盔，眼睛亮起来：“我带画笔了，昨天晚上试了颜色。”
沈跃看向她背着的小布包：“三十二块那套？”
“嗯。”她把头盔扣上，声音从里面闷出来：“我还没舍得削太多。”
沈跃跨上摩托：“上车。”
钟小婉坐上后座时，两只手先规规矩矩抓着后面的铁把，车子刚出村口，她还挺直背，连衣角被风吹起来都没顾上。
沈跃从后视镜看她：“坐稳了？”
“稳。”钟小婉说完，前面正好过弯，车身顺着路往一侧倾，她轻轻啊了一声，抓着铁把的手没跟上，人往前贴过来，双臂一下环住了沈跃的腰。
沈跃把车速放慢：“抱紧，前面还有弯。”
钟小婉的声音贴在他后背上：“嗯。”
她没有再松手，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风把她额边碎发吹到沈跃颈后，挠得人想偏头又不好偏。
镇上的清真牛肉馆门口挂着旧招牌，老板正坐在门边切牛肉，见沈跃带人进来，抬头招呼：“两位吃面？”
钟小婉赶紧说：“两碗牛肉面就行。”
沈跃坐下，把菜单推开：“一份手抓牛肉，一份凉拌黄瓜，两碗面，再加两个卤蛋。”
钟小婉在桌下轻轻踢了他鞋尖一下：“沈总，太多了。”
沈跃看着她：“秦婶交代过，不能只点素面。”
老板听乐了：“姑娘，跟人出来吃饭就别替人省到汤底里，俺家牛肉不坑外村人。”
钟小婉认真抬头：“老板，我知道你家不坑，所以才带沈总来。”
老板切肉的刀慢下来：“你这话我爱听，卤蛋送一个。”
钟小婉立刻笑了：“谢谢老板。”
手抓牛肉端上来后，钟小婉吃得专注，每一片都蘸一点盐碟，不剩边角，也不挑肥瘦，吃完第一片后抬头看沈跃：“好吃，比我做的好。”
沈跃说：“你下次做给我吃，我对比一下。”
钟小婉点头点得快：“好，你想吃什么我学。”
老板娘端着凉拌黄瓜过来，听见这句笑道：“姑娘，这话不能随便说，男人嘴馋起来，能让你从牛肉学到羊杂。”
钟小婉脸红了，低头夹黄瓜：“我学得会。”
沈跃还没接话，后厨忽然传来碗掉地的声音，老板娘手里的托盘跟着歪了一下，另一只手按住腰侧，脸色发白。
老板赶紧放下刀：“又疼了？”
老板娘咬着牙：“胃顶得慌，刚才一弯腰就上来了。”
钟小婉站起来：“老板娘，你坐我这儿。”
沈跃已经起身，扶着老板娘坐到旁边椅子上：“早上吃什么了？”
老板娘捂着胃口：“忙着炖汤，喝了两口凉茶，没吃饭。”
老板急得拿手机：“我叫车去卫生院。”
“先别搬。”沈跃两指按在她内关，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在胃脘外侧轻轻推：“吐气，别憋着，疼往上顶的时候跟着手走。”
老板娘皱着脸：“小伙子，你会看病？”
钟小婉站在旁边，语气比自己考试过了还稳：“他会，他在我们村救过冷链司机。”
沈跃看向老板：“倒一杯热水，加一点红糖，没有红糖就白糖少放。”
老板立刻去倒水：“有，有红糖。”
沈跃按完内关，又换到虎口，老板娘原本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下来，额头冒汗，胃里那股顶上来的劲也降下去。
老板把热水递来：“这样就行了？”
沈跃接过水，让老板娘小口喝：“空腹凉茶伤胃，后厨烟火又顶，今天别再弯腰搬汤桶，晚上喝粥，明天去卫生院做个胃检查。”
老板娘喝了几口，脸色回过来：“舒服多了，小伙子，你这手真灵。”
老板把围裙一擦，直接端来一盘切好的牛肉：“今天这顿我请。”
沈跃把盘子推回去：“饭钱照付，你送卤蛋就行。”
老板娘笑着看钟小婉：“姑娘，你带来的这个人讲规矩。”
钟小婉低着头笑，筷子夹着面，却忘了往嘴里送。
吃完饭，两人沿着镇上的老街往回走，钟小婉手里拿着老板娘硬塞的两个卤蛋，说要带回去给秦大凤尝尝。
经过文具店时，她脚步慢下来，目光落在橱窗里一盒彩色绘画笔上，看了几眼就移开：“走吧，沈总，村口下午还有第二棚甜度要测。”
沈跃没往前走，转身进了文具店。
钟小婉赶紧追进去：“沈总，我就看看。”
沈跃把那盒彩笔拿起来，付完钱递给她：“给你，考过了的奖励。”
钟小婉双手接过，抱在怀里：“这太贵了吧。”
“三十二块。”
她把画笔盒贴在胸口，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我以后用它画石桥村的出货单插图，让单据好看一点，也让别人记住我们村的瓜。”
沈跃说：“那第一张给秦婶，她今天没跟来，心里肯定痒。”
钟小婉笑起来：“我给她画一根秤杆，旁边写秦大凤严选。”
回石桥村的路上，钟小婉没有再抓后面的铁把，双手自然环着沈跃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她的笑声吹得轻轻晃。
到村口停车时，她跳下来，抱着画笔盒后退了两步，朝他挥手：“沈总，谢谢你请我吃饭。”
沈跃摘下头盔：“卤蛋别忘了给秦婶。”
“不会忘。”钟小婉转身跑进村委院子，画笔盒在怀里晃来晃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下次我做牛肉给你吃。”
沈跃看着她跑进去，刚要发动摩托，手机震动起来。
陈茜露发来一张新照片，鸭舌帽男人站在宏图农科南安办事点后门，旁边的人正是方志远的司机。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他姓贺，是贺正清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