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进店。”
沈跃站在后街路灯下回了陈茜露，掌心里那只纸星被他收进口袋，店里王嘉树还在后厨喊曹姐少放洗洁精，热闹声和手机屏幕上的省农大封条照片挤在一起，让这一夜彻底回不到单纯的考后庆功。
陈茜露回：“温以宁停在街口，盒子没下车，方志远的司机在车里。”
沈跃往梅晴小厨门口看了一眼，戴香茹已经从收银台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他刚放下的外套。
“又是那个盒子？”
“嗯。”
“你别出面，我去街口。”
沈跃摇头：“你去也等于我去，让孙大勇带两个人站在街口，告诉温以宁，文件盒送公安存证，或者原车带回，二选一。”
戴香茹把外套递给他：“方志远不会喜欢这个选项。”
“他喜欢不喜欢不重要，他想用血样把我拖进他的车里，我就让东西先脱离他的手。”
孙大勇来得快，拖鞋还没换，站在街口跟温以宁说了几句，温以宁没有争，回车里把话带给方志远。
方志远的车窗降下半截，陈茜露拍到他侧脸，手里还压着一块白手帕。
温以宁过来转述：“方总说，东西送公安可以，但你得知道，贺正清手里不止这一份。”
沈跃没有走近，只站在梅晴小厨门内回她：“那就让他继续拿，拿得越多，罪证越厚。”
温以宁看着他，手指拎着文件盒的提手，最终把盒子交给孙大勇：“我会告诉他，这是你选的路。”
“也告诉他，我不收来路不明的礼物。”
那一夜之后，文件盒被孙大勇送去留存，陈茜露连夜把封条和编号拍档，沈跃没有拆纸星，也没有再碰方志远那条线。
六月二十三号查分那天，别墅客厅的电脑前围了一圈人，王嘉树比自己查分还紧张，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嘴里一直念：“别卡，别卡，系统给我兄弟一点尊重。”
钱倩倩坐在沈跃旁边，手里拿着准考证号纸条：“你先查，还是我先查？”
沈跃把键盘推给她：“你先。”
“为什么？”
“你手抖得比我明显。”
钱倩倩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能开玩笑，说明你根本不紧张。”
王嘉树举手：“我紧张，我替你们两个紧张，我爸刚才还问我能不能上一本，我说看天意。”
戴香茹端着温水过来：“先查沈跃的，冯婶在柳河村等电话，已经给黄姐打了三通。”
沈跃输入信息，页面转了几下，分数跳出来。
总分六百四十七。
王嘉树先喊出来：“六百四十七，跃子，你要上天了！”
钱倩倩盯着排名栏，手指在桌边按着：“全省理科前三百，沈跃，你真的稳了。”
戴香茹把手机拿起来：“我给冯婶打。”
电话刚接通，冯秀兰在那边就问：“多少？香茹，你快说多少？”
戴香茹笑着说：“六百四十七，全省前三百。”
冯秀兰那边先是没声，随后传来带着哭腔的笑：“好，好，跃子出息了，真出息了。”
黄翠玲的声音从背景里挤进来：“冯婶你别哭，我这边鞭炮都买好了，等会儿在基地门口放。”
沈跃接过电话：“婶儿，别哭，晚上我回柳河村看你。”
冯秀兰吸着鼻子：“你别跑来跑去，刚考完，好好歇，婶儿就是高兴。”
王嘉树在旁边催：“查钱倩倩的，快查钱倩倩的。”
钱倩倩输入自己的信息，页面出来后，她看着总分，手上的纸条慢慢放下。
六百三十九。
沈跃看向排名：“全省前五百。”
王嘉树把抱枕往空中一扔：“你俩真行，一个六四七，一个六三九，我五七一在你们面前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过了一本线。”
钱倩倩终于笑起来：“五百七十一也够了，你别装可怜。”
王嘉树往沙发上一瘫：“我爸说随便选，家里有矿不怕，可我也想选个离你们近的，万一以后我还能蹭饭。”
戴香茹把水杯放到沈跃手边：“先喝水，今天电话会多。”
她说得没错，沈跃的手机从早上响到晚上。
冯秀兰哭着打了三通电话，每一通都问他吃没吃饭，林诗发了一大段祝贺文字，说青苗计划这次会把他的案例写进汇报材料，秦大凤直接发语音，说要请他去南安最贵的馆子吃饭，还要把石桥村甜瓜牌子摆到门口让老板看看。
黄翠玲发来视频，基地门口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完，秦大凤举着甜瓜对镜头喊：“沈总考六百四十七，石桥村甜瓜也得卖六块四毛七！”
黄翠玲在镜头外说：“秦婶，你别趁机涨价。”
秦大凤回她：“我这是祝福价。”
沈跃回消息：“第二车按合同。”
秦大凤发来一串语音，黄翠玲替他总结：“她说你考高分也不耽误抠门。”
韩雪晴的消息也来了：“沈总，恭喜高分，出了分是不是该兑现我的独家专访了？”
沈跃回：“等我报完志愿。”
韩雪晴回：“那我先预约，题目我都想好了，高考生和新农人。”
宋雨桐的消息在下午发来：“恭喜你。如果你选省农大，我请你喝咖啡。”
沈跃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戴香茹在跟黄翠玲通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会儿，回：“我要选在岭南或南安附近的，离基地近。”
宋雨桐那边隔了好一阵才回：“也好。”
后面只有一个句号。
沈跃把手机放下，钱倩倩正好从客厅出来，手里拿着两本志愿填报指南。
“宋雨桐？”
“嗯。”
“她让你去省农大？”
“请咖啡。”
钱倩倩把指南放到桌上，坐到他旁边：“省农大也不算远，但离柳河村和加工中心还是绕。”
沈跃看她：“你想去哪？”
钱倩倩翻开其中一本，手指落在岭南大学和南安大学之间：“我想离你近，也想选一个以后能帮上忙的专业，农学，食品，或者法学都行。”
沈跃笑了：“你不是想学中文？”
“以前想，现在也想，可我发现光会写作文，帮不了你看合同，帮不了你打官司，也帮不了你护住专利。”
沈跃把指南合上：“不用为了我改。”
钱倩倩抬头：“我不是为你改，我是想跟你站在一条路上。”
戴香茹站在阳台门口，端着果盘，本来要进来，听见这句又停在门边：“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钱倩倩脸红：“戴姐。”
戴香茹把果盘放下：“不打扰，我放个甜瓜就走，秦大凤说高分考生必须吃石桥村的瓜。”
傍晚，真正让沈跃等了一整月的电话打进来。
宋雨桐的声音里带着笑，尾音却发紧：“沈跃，专利实审通过了，审批件六月二十一号签发，我今天才收到通知。”
沈跃靠在阳台椅背上，手指还搭在志愿填报指南上，听见这句话后，他没有马上接，只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闭上眼。
六月二十号，贺正清课题终审答辩。
六月二十一号，审批件签发。
只多了一天。
宋雨桐在电话那边继续说：“潘姐找的那个朋友帮了大忙，老周说材料编号和南京报告救了我们，差一天，只差一天。”
沈跃睁开眼，看着阳台外的晚霞从楼顶铺过去，岭南六月底的天红得发亮。
“活下来了。”
宋雨桐那边轻轻笑了一声：“是，活下来了。”
钱倩倩站在旁边，听见这三个字，手里的指南慢慢垂到身侧。
沈跃对电话说：“你这几天补觉。”
“我补，审批件扫描版发你，纸质件到了我带过去。”
“辛苦。”
宋雨桐停了会儿：“你高考分数我看到了，恭喜，六百四十七。”
“也恭喜你，专利过了。”
“沈跃。”
“嗯？”
“你选哪里，自己决定，别被任何人绑住，包括基地，也包括我们。”
沈跃看着桌上那本志愿指南：“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钱倩倩没有追问专利细节，只把那杯温水推到他面前：“你说活下来了，是不是这件事比高考还重要？”
沈跃端起水：“对我来说，是命门。”
钱倩倩坐到他对面：“那出分了，专利也过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沈跃看着她：“六月二十五号，来这里，我告诉你全部。”
钱倩倩点头：“戴姐知道吗？”
戴香茹从客厅里接话：“我知道，我那天去加工中心值夜班，别墅留给你们。”
钱倩倩红着脸看她：“戴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戴香茹笑着把手机揣进围裙兜：“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才放心。”
沈跃刚要说话，陈茜露又发来一张照片。
省农大官网公示页上，贺正清的课题状态后面写着两个字：通过。
下面的企业共建单位盖章处，宏图农科四个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