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了也晚了一天。”
沈跃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六月二十五号傍晚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戴香茹提前去了加工中心，临走前把厨房里的粥温着，把胃贴和温水都摆在桌边，连窗帘都拉到半合。
钱倩倩坐在沙发上，今天没有翻书，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问东问西，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搭着裙边，听见沈跃这句话后才抬头。
“贺正清的课题？”
“嗯，过了，但专利审批在他前面。”
“所以你暂时安全了？”
沈跃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暂时。”
钱倩倩接过杯子，没有喝：“那你开始吧。”
沈跃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拿文件，也没有打开电脑。
“从被蛇咬那天开始说。”
钱倩倩看着他：“柳河村那次？”
“对，我在山里被蛇咬，昏过去之后，身体里多了股热流，也多了一套传承，名字叫阴阳和合功。”
钱倩倩的杯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功法？”
“可以这么理解，它能让我体力恢复得快，能看见人身体里气血不顺的地方，也能把热流导进去，帮人疏通病灶。”
“所以你给冷链司机按穴，给冯婶调胃，给方志远理疗，靠的是这个？”
“靠穴位，靠药方，也靠这股热流。”
钱倩倩低头看着杯口：“继续。”
“后来我发现，它还带来透视能力，能看果子内部成熟度，能看土壤水气，也能看人身体里一些异常。”
钱倩倩抬头：“你看过我吗？”
沈跃停下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抬眼看她：“看过一次，你考前胃不舒服，我确认不是急症。”
钱倩倩没发火，只把杯子放回茶几：“以后不许随便看。”
“好。”
“继续。”
沈跃点头：“第三个能力是催熟，我第一次赚钱，靠的是用热流催了甜瓜和药材，但我后来控制住了，不能让产量异常，不然会引来麻烦。”
钱倩倩的手指按在杯壁上，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催熟甜瓜那段，所以从一开始，你赚的第一笔钱就是用这个能力？”
“对。”
“石桥村甜瓜，柳河村药材，加工中心的红枣液，也有它？”
“红枣液更多靠配方和工艺，能力只帮我判断药性和火候。”
钱倩倩吸了口气，又把那口气慢慢吐出去：“继续。”
“还有记忆力和体能强化，高考复习时我能把错题和课本记得清楚，也是因为它。”
钱倩倩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忽然开窍，你是开挂。”
沈跃看她还能这么说，反倒笑了：“算。”
钱倩倩没有笑：“那你为什么还要控制分数？你明明可以考更高。”
“太异常会惹麻烦，赵建国盯过我，贺正清也盯过我，我不能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钱倩倩端起水喝了一口，声音比刚才低：“宋雨桐怎么知道的？”
沈跃把宋雨桐的对照实验讲给她听，从柳河村样本数据异常，到南京验证报告，再到专利申请被贺正清逼着加速，他没有把宋雨桐的努力说轻，也没有把贺正清的危险说重。
钱倩倩听到省农大血样时，手里的杯子被她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玻璃，水面晃开。
“血样备份，就是高考那天方志远拿来的那个？”
“对，标签写着我的名字，来源还在查。”
“贺正清为什么能拿到你的血？”
“可能是早期体检，也可能是被人偷采，陈茜露还在查采样编号。”
钱倩倩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转回来：“方志远呢？他不是病人吗？”
“他是病人，也是商人。”
沈跃把方志远肝区不适，温以宁送来的消息，赵兰香配的药酒，以及自己用理疗控制节奏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钱倩倩听着听着，眉头越收越紧：“你给他治病，是为了拖住他？”
“是。”
“如果他好了呢？”
“所以不能让他好得太快。”
“如果他查到你身上呢？”
“专利已经过了，他再查，不能用科研项目直接把我框进去。”
钱倩倩重新坐下，手指摸到杯沿，又没有端起来：“宋雨桐知道全部，戴姐知道一部分，其他人不知道？”
“宋雨桐知道能力和专利核心，戴香茹知道我身上有秘密，知道热流和部分理疗，黄姐，陶小梅，曹晴雨，秦大凤，冯婶，她们不知道。”
钱倩倩看着他：“韩雪晴呢？”
“不知道，她只是查方志远。”
“温以宁呢？”
“不知道。”
“赵兰香？”
“知道我有不寻常的手法，不知道全部。”
钱倩倩点了点头，客厅里安静下来，厨房里温粥的小火发出轻响，窗外的蝉声一阵一阵地挤进来。
沈跃没有催她，只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些。
钱倩倩看见这个动作，反而笑了一下：“你还知道我会哭？”
“我怕你砸杯子。”
“我舍不得砸戴姐家的杯子。”
她说完，眼圈却红了，手背压在膝盖上，指尖把裙边攥出褶。
沈跃低声说：“你害怕吗？”
钱倩倩没有马上回答，先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要把喉咙里的堵意压下去。
“我不怕你有超能力。”
她站起来，走到沈跃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怕你把自己累死。”
沈跃仰头看她。
钱倩倩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到只落在两个人之间：“高考前你要背书，要管基地，要防方志远，要护后街，还要催专利，沈跃，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
沈跃抬手握住她手腕：“有。”
“没有。”
钱倩倩的眼泪落到他手背上，热得让他手指收紧。
“你把自己当工具，当药，当挡箭牌，当谁都能靠一下的柱子，可柱子也会裂。”
沈跃把她拉近，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没有再解释。
钱倩倩靠在他肩上，哭得并不大声，只是肩膀轻轻动着，手还抓着他的衣襟：“你以后查病，可以告诉我，打架，可以告诉我，害怕，也要告诉我。”
“好。”
“不要只告诉宋雨桐。”
沈跃低头看她：“吃醋？”
钱倩倩抬起头，眼角还湿着：“对，我吃醋，我承认。”
沈跃把纸巾递给她：“那我以后先告诉你。”
“你别哄我。”
“不是哄。”
钱倩倩接过纸巾擦眼睛，擦完又凶他：“还有，透视不准乱用。”
“嗯。”
“催熟不准把自己耗干。”
“嗯。”
“方志远那边如果要见你，我要知道。”
沈跃看着她认真列规矩的样子，点头：“知道。”
钱倩倩把纸巾揉成团，想丢进垃圾桶，没丢准，纸团掉在地毯边，她弯腰要捡，沈跃先一步捡起来。
她看着他把纸团丢好，声音又软下来：“那你现在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
“热流消耗过度会胃疼，赵兰香给了胃贴，戴姐和黄姐一直盯着。”
钱倩倩转头看茶几：“今天贴了吗？”
沈跃伸手从桌上拿起胃贴：“还没。”
钱倩倩立刻从他腿上下来，拆开药贴递给他：“现在贴。”
沈跃看她：“你也开始管这个？”
“我说过，我也算一个。”
沈跃撩起衣摆，把胃贴贴好，钱倩倩看见他胃脘处以前留下的浅淡药痕，手指想碰，又收了回来。
“疼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习惯了。”
“以后改。”
“好。”
钱倩倩重新坐回沙发，抱着温水杯，慢慢把情绪压住：“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志愿报岭南还是南安？贺正清课题已经过了，他会不会来村里采样？”
“会来。”
“你让他采？”
“让他按规矩来，村民自愿，样本登记，采样全程留影，宏图农科参与就把企业利益冲突摆出来。”
钱倩倩想了想：“我可以学法学，帮你看这些流程。”
沈跃摇头：“你按自己喜欢的选。”
“我喜欢跟你一起赢。”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也喜欢写东西，但写东西以后也能写你们的事。”
沈跃把志愿指南从茶几下拿出来：“那我们一起看。”
钱倩倩接过指南，却没有翻：“今天先不看。”
“那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厨房：“戴姐说粥温着，你吃饭。”
沈跃笑了：“刚才还在说大事。”
“吃饭也是大事。”
钱倩倩起身去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放到沈跃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回他旁边。
“沈跃。”
“嗯？”
“你今天告诉我全部，我不后悔听，也不后悔喜欢你。”
沈跃看着她：“我也不后悔告诉你。”
钱倩倩低头喝粥，耳朵又红了：“那你别老看我。”
“好。”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
沈跃看了一眼，是陈茜露发来的消息：“血样编号查到源头了，采样登记人不是贺正清，是赵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