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急着翻东西。”
沈跃拿着电话，站在别墅门口，志愿表还在戴香茹手里。
钱倩倩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
“我没急，我就是想确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编号也在清单里？”
沈跃看了戴香茹一眼。
戴香茹把志愿表放到玄关柜上，没插话。
沈跃说：“宋雨桐刚查到，你的编号只在初筛清单，还没有进入活性实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钱倩倩说：“所以你是打算等全部查清，再告诉我？”
“嗯。”
“你怕我慌？”
“怕你今晚睡不着。”
钱倩倩吸了吸鼻子，又像是被自己气笑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能睡着了？”
沈跃往屋里走，顺手关上门。
“你把那天的日历拍给我，尤其是体检名单，复查通知，赵建国说过的话，能记多少写多少。”
“我已经写了半页。”
“好。”
“还有一件事。”
钱倩倩停了停，声音轻了点。
“我志愿想好了，省农业大学，法学。”
沈跃脚步一停。
戴香茹抬眼看他。
“法学？”
“以后你的合同，专利，投诉，公证，乱七八糟的东西，总得有人看着。”
钱倩倩在电话里哼了一声。
“潘姐是律师，可她不能天天跟着你，我学法，至少你被骗的时候，我能先骂你两句。”
沈跃笑了：“法学女朋友比律师靠谱。”
“谁是你女朋友？”
“旧日历都不给别人碰的人。”
钱倩倩那边传来椅子拖动声，估计是脸红了，嘴上还硬。
“少贫，我填志愿前问你一声，不是让你占便宜。”
“填吧。”
“你呢？”
“省农大，食品科学与工程。”
电话那头一下亮了起来。
“那我们同校？”
“同校不同院。”
钱倩倩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妈，我和沈跃同校！”
沈跃听见钱母在远处问：“那你还不快把饭吃了？”
钱倩倩立刻把声音拉回来：“我先吃饭，晚上把材料发你。”
电话挂断没多久，王嘉树的视频弹了进来。
屏幕里，他脑袋凑得太近，后面还挂着他家店里的招牌。
“跃子，我定了，省农大市场营销，以后给你当销售总监。”
沈跃坐到餐桌边：“你先把高数混过去再说。”
王嘉树不服：“销售总监看的是嘴，又不是高数。”
戴香茹端着汤过来：“市场营销也要看数据，你别到时候连报表都看不懂。”
王嘉树立马端正：“戴姐说得对，我开学就学。”
钱倩倩在群里发来一张截图。
第一志愿，省农业大学法学。
王嘉树在群里连发三条。
“好家伙，咱仨组队进省农大。”
“跃子搞产品，倩倩看合同，我负责卖。”
“跃香农业上市指日可待。”
沈跃回了一句：“先把录取通知书拿到。”
晚上，林诗诗也发来消息。
“恭喜，省农大的食品科学与工程不错，我导师和那边学院有合作，你去了以后，学术资源我可以帮你牵线。”
沈跃回：“麻烦林老师了。”
林诗诗：“你现在叫老师越来越顺口了。”
沈跃：“那叫林主任？”
林诗诗发来一个白眼表情。
“你去省城了，岭南就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检查报告了。”
沈跃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过了会儿，他回：“每周末回来，有急事随时找我。”
林诗诗：“说话算话，别到省城就忘了岭南。”
沈跃：“忘不了。”
志愿定下来，沈跃把剩下的暑假全砸进基地。
第三批甜瓜苗不能再像前两次那样催得太狠。
六百株，是他给自己定的上限。
石桥村大棚里，钟小婉抱着记录本跟在他身后，铅笔夹在耳朵上，袖口挽到小臂，额头上全是汗。
“沈总，三号棚催化后根系长度比二号棚长一截，是不是水肥配比要改？”
沈跃蹲在苗床边，掌心贴近土面，体内那股阴阳和合功转过一圈，只送出去一点生机。
苗叶立起来，颜色比先前润了些。
“水肥别加，先控湿。”
钟小婉立刻记：“三号棚，控湿。”
她弯腰去看根系，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汗顺着脸侧滴落，正好落在沈跃搁在地上的手背上。
两人都停了一下。
钟小婉立刻拿袖子去擦。
“对不起，我，我出汗了。”
她擦得轻又急，像碰坏了什么贵东西。
沈跃反手握住她手腕，没让她继续擦。
“没事，天热出汗正常。”
钟小婉低着头，耳朵红到脖子根，记录本被她抱在胸前，纸页边角都卷了起来。
“我去那边记数据。”
“不急。”
沈跃把她手腕松开，指了指苗床。
“这一批你负责，每天早晚拍照，根系变化和叶面颜色都记上，月底给你算奖金。”
钟小婉抬头：“真的让我负责？”
“你单据做得清楚，苗也认得准，可以试试。”
她眼睛一下亮了，嘴里却还小声说：“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再改。”
棚口传来黄翠玲的笑声。
“哎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钟小婉抱着本子跑去另一排苗床，连铅笔掉了都没顾上。
黄翠玲弯腰捡起铅笔，递给沈跃。
“小婉那丫头心思，你看不出来？”
沈跃接过铅笔，放到旁边木架上。
“她是正经做事的人，别乱传。”
黄翠玲嗤了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沈跃看她。
黄翠玲把手一摊：“行行行，我不说，我就提醒你一句，姑娘家脸皮薄，你别一边用人家做事，一边装糊涂。”
“我知道分寸。”
“你最好知道。”
黄翠玲看向苗床，压低话头。
“宏图的人这几天没来档口，方志远真退了？”
“协议签了，市场会慢慢让。”
“慢慢让也得盯着，南安那帮档口老板见风使舵，今天喊你沈总，明天看宏图给钱，又能转头喊方总。”
“所以你得守。”
黄翠玲笑了：“得，又给我派活。”
“加提成。”
“这话我爱听。”
晚上回别墅，厨房里已经摆好一排小碗。
戴香茹系着围裙，头发随手挽着，桌上放着第一批枸杞膏小试样品。
“过来尝。”
沈跃洗了手坐下：“这么多？”
“一号甜度低，二号加了蜂蜜，三号加了山楂汁，四号药味重一点，五号口感最好但成本高。”
戴香茹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先尝一号。”
沈跃喝了一口，皱着脸咽下去。
“像药汤拌糖水。”
戴香茹笑出声：“这么难喝？”
“你自己尝。”
她换了把勺子尝，刚入口就把碗推远。
“这个淘汰。”
两人一碗一碗试到五号，厨房里都是枸杞和蜂蜜的味道。
戴香茹舀起最后一勺，递到沈跃嘴边。
“这个呢？”
沈跃喝完，点头：“这个能做礼盒版，药味留住，甜度再降一点。”
“那就定五号改良。”
戴香茹拿纸巾替他擦嘴角，动作停得比平时久。
她的手离得近，腕上有淡淡的皂香。
沈跃抬头看她。
厨房的灯落在她脸上，围裙带子松了一边，她却没去系。
戴香茹把纸巾放下，声音放轻。
“今晚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