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过你这一关？”
周五上午，沈跃站在柳河村加工中心门口，把赵明远那条消息删掉。
戴香茹看见他的动作，问：“又是他？”
“嗯。”
“采购会那边我去对接，你先顾江教授。”
“他要是卡？”
戴香茹把接待牌挂正。
“那就让他卡在流程里，别卡在咱们嘴上。”
沈跃看了她一眼。
“戴姐越来越像公司负责人了。”
“少哄我。”
她把一份参观路线表递给他。
“产线，冷库，包装间，三号棚，沈家午饭，西屋实验区。九号棚不在路线里。”
“宋雨桐呢？”
“已经在棚区等。”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江越溪下车，白衬衫外搭灰色薄外套，手里拎着硬壳采样箱。
梁磊从副驾驶下来，帽子没戴，背着相机。
沈跃看向他。
“梁师兄也来了？”
梁磊举了举相机。
“江老师让我拍记录。你放心，我今天少说话。”
江越溪扫了他一眼。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戴香茹上前。
“江教授，欢迎来跃香农业。我是戴香茹，负责加工中心运营。”
江越溪和她握手。
“戴总比我想的年轻。”
“叫我戴姐就行，村里都这么叫。”
参观产线时，戴香茹讲得利落。
“红枣液第一批两百瓶，昨天完成稳定性留样。冷库分区温控，出入库双人签字。枸杞膏和甜瓜脆片分线生产，避免交叉污染。”
江越溪看了留样柜，又看标签记录。
“你们的记录表谁设计的？”
“沈跃给框架，钟小婉补了出货趋势图，小周做电子版。”
梁磊拍了两张。
“这比我们实验室整齐。”
江越溪转头。
“回去把你桌子收了。”
梁磊闭嘴。
从冷库出来，江越溪没去休息室。
“去大棚。”
沈跃点头。
“车在外面。”
“不坐车，走过去。”
戴香茹看向沈跃。
沈跃没拦。
从加工中心到三号棚，路边是刚修好的排水沟，沟边还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碎石。
江越溪走得慢，目光扫过棚区牌子。
到三号棚门口，宋雨桐已经戴好手套等着。
“江老师。”
江越溪看她胸前的驻点研究员胸牌。
“你倒适应得快。”
宋雨桐耳朵红了点，话接得稳。
“柳河村数据量大，我在这边能省来回时间。”
“讲讲。”
宋雨桐带她进棚。
“这边是非核心展示棚，基质改良以腐熟羊粪，秸秆堆肥，少量微生物菌剂为主。滴灌水来自村北井，水质检测每周一次。”
江越溪蹲在苗床边，戴上手套，把一株边缘苗轻轻拨开。
根系白，毛细根密。
她拿出放大镜看了许久。
梁磊举相机，被她抬手拦住。
“别靠太近。”
沈跃站在一旁，没有催。
江越溪站起身，把手套摘下。
“根系活性异常旺。”
宋雨桐接话。
“这一棚前期土壤有机质高，温湿度也稳。”
“我没看到你说的特殊堆肥配方施用痕迹。”
宋雨桐没再开口。
沈跃说：“配方按季施，上一批已经被植株吸收。现在看到的只是后效。”
江越溪看着他。
“后效这个词，方便。”
“企业种植，要看结果。”
“科研要看路径。”
两人隔着苗床对视了几秒。
梁磊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什么，我能问一句吗？”
江越溪没看他。
“问。”
“如果配方按季施，那残留微生物群落应该还能在根际土里检出吧？”
宋雨桐看向沈跃。
沈跃把采样铲递给江越溪。
“可以采。”
梁磊愣了。
“真采？”
“你们来考察，不就是为了这个？”
江越溪接过采样铲。
“采三点，留一份封样给企业。”
沈跃点头。
“戴姐，拿封样袋。”
采样结束时，宋雨桐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一小片。
走出大棚，她轻轻呼了口气。
沈跃侧过脸。
“还行？”
“别跟我说话，我刚才差点把九号棚说出来。”
“你没说。”
“那是我咬住了。”
午饭摆在沈家院子。
冯秀兰忙了一上午，酱黄瓜，腌萝卜，土鸡汤，清炒豆角，全摆上桌。
江越溪原本话少，尝了一口酱菜，筷子停了停。
“这个谁做的？”
冯秀兰擦着围裙过来。
“我自己腌的，乡下东西，教授别嫌。”
江越溪又夹了一块。
“这个可以做小包装。”
冯秀兰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那可不敢，我就会瞎腌。”
戴香茹立刻接话。
“婶子，江教授都开口了，回头咱们试一批。”
冯秀兰看向沈跃。
“真能卖？”
沈跃给她盛汤。
“先别急，配方标准化再说。”
梁磊吃着酱黄瓜，小声嘀咕。
“你们村连咸菜都想产业化。”
江越溪瞥他。
“比你只会吃强。”
饭后，江越溪在院子里走动，走到西屋门口时停下。
里面摆着小型检测仪，培养箱，还有宋雨桐整理的样本盒。
“这是你的临时实验区？”
宋雨桐赶紧过去。
“是，主要做土壤基础指标和样本前处理。”
江越溪进门，拿起记录本翻了几页。
“你这个根际菌群采样时间为什么选清晨？”
宋雨桐站到桌边。
“温度波动小，水分状态接近，避免午后蒸腾影响。”
“样本运输怎么控温？”
“村里先做预处理，低温箱转运到学院，超过六小时的样本不进核心分析。”
江越溪又问了三个问题。
宋雨桐答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沈跃站在门边，没插话。
临走前，江越溪站在加工中心门口，看着远处棚区。
“你这个小公司，比我想的成熟得多。”
戴香茹笑道：“还在学。”
江越溪转向沈跃。
“但你藏了东西。”
梁磊手里的相机差点滑下去。
沈跃迎着她的视线。
“教授，每家企业都有核心商业秘密。”
“我尊重商业秘密。”
江越溪把采样箱放进后备箱。
“可你的产品如果能经受双盲检测，发ScI论文，对专利壁垒只有好处。”
“我考虑。”
“别考虑太久。”
她坐进车里，车窗降下。
“沈跃，你聪明，但别太聪明。科学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车开走。
宋雨桐从棚区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检测表。
“她发现什么了吗？”
沈跃看着车尾消失在村口。
“怀疑了，没证据。”
黄翠玲也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九号棚检测仪数据今天全正常，没有波动。人也没靠过去。”
沈跃点头。
“今晚把九号棚再查一遍。”
“行。”
手机响了。
江越溪发来一封邮件。
标题是下周组会汇报要求。
内容不长。
下周组会，请准备跃香农业产品完整活性成分溯源报告，包含土壤，水源，肥料，种植周期，全链条数据。
沈跃还没回，梁磊的消息又弹出来。
“沈师弟，江老师让我提醒你，宏图那边也会旁听。”
紧跟着，是钱倩倩发来的截图。
宏图联合项目新负责人名单里，赵明诚的名字后面，签着另一个人。
赵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