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你走快点，前面那家银饰摊要收摊了。”
钱倩倩抓住沈跃的手腕，带着他穿过省城老街的人群，手里的糖炒栗子跟着晃了几下，差点撞到路人的胳膊。
沈跃拎着两个布袋，里面装着她买的旧书和陶杯，肩上还挂着一只刚挑好的帆布包。
“钱老师，你说出来放风，没说让我来扛货。”
“这点东西就扛不动了？”
“还能扛，你要不要再买张桌子？”
“好主意，前面真有旧家具。”
钱倩倩转身就走。
沈跃赶紧拉住她。
“我错了，先看耳环。”
银饰摊支在巷口，老板娘正在收拾木盒，见两人过来，又把盖子打开。
“小姑娘，看看吧，手工做的，戴上不撞款。”
钱倩倩俯身挑了半天，从盒里拿出一对细银链耳环。
“这个怎么卖？”
“六十八。”
“能试吗？”
“能，旁边有镜子。”
钱倩倩把耳边的头发拨开，戴好一只，转过脸。
细银链垂在耳垂下方，随着她偏头轻轻摇动，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珠。
“沈跃，好不好看？”
沈跃的视线停了两秒。
“好看，买了。”
“你都没认真挑。”
“挑什么？”
“看看别的，再比一比啊。”
“这副适合你。”
老板娘笑着接话。
“小伙子眼光好，你戴着显脸小，衣服也配。”
钱倩倩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六十八贵了点，五十行不行？”
“手工活，五十真不行，给你六十。”
“那我再看看。”
她刚要摘耳环，沈跃已经把钱递了过去。
“就这副。”
钱倩倩转头瞪他。
“你怎么乱花钱？”
“六十块也叫乱花？”
“钱多也不能让人随便赚，讲价是逛市集的乐趣，你懂不懂？”
老板娘收下钱，把小布袋递来。
“你男朋友舍得给你买，戴着吧，别摘了。”
钱倩倩嘴里还在数落，手却把另一只耳环戴上了。
走出十几米，她又侧过脸问了一遍。
“真好看？”
“真好看。”
“敷衍。”
“那我详细说说？”
“算了，你一开口就跟验收产品一样。”
巷子尽头有家热干面摊，几张矮桌摆在屋檐下，芝麻酱和萝卜丁的香味顺着热气往外冒。
钱倩倩找了空位坐下。
“老板，两碗热干面，一碗不要辣。”
沈跃把布袋放到脚边。
“谁不吃辣？”
“你最近胃口不稳，先别逞能。”
“我胃没事。”
“昨晚谁拿温水泡饼干？”
“宿舍没别的吃。”
“所以才让你少吃辣，听我的。”
老板把面端上来，筷子往碗边一放。
“小两口拌嘴归拌嘴，面得趁热拌，不然芝麻酱结成团。”
钱倩倩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赶紧拌。”
“人家说的是面。”
“我说的也是面。”
两人吃到一半，沈跃抬头要纸，钱倩倩已经抽出一张，伸手擦过他嘴角。
“别动，沾着芝麻酱呢。”
动作做完，她才察觉老板正往这边看，手腕收了回去。
沈跃接过纸巾。
“钱老师照顾得这么细？”
“怕你带着半张花脸回学校，丢我的人。”
“有道理。”
“你还笑。”
吃完面，两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外走。
钱倩倩嘴上说买多了，到了卖旧印章的摊前，还是拉着沈跃蹲了十来分钟。
中午过后，太阳晒进石板路，两人才从市集出来。
学校旁边的公园人少，湖边长椅被树荫盖住大半，几个退休教师围着石桌下棋。
钱倩倩走到湖边，脚步慢了下来。
“沈跃，我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上周见林诗了？”
沈跃看向她。
“她来省城开会，我们吃了顿饭。”
“就吃饭？”
“还谈了她那边的渠道，前后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没跟我说？”
“她临时联系我，吃完我又赶着整理材料，后来就忘了。”
钱倩倩没有接话，只牵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
“我答应过你，不追着以前的事问，也不会拿你认识的每个女人跟你吵。”
“倩倩。”
“你先听我说完。”
她抬起头，耳边的银链被风吹到脸侧。
“以后你在省城见了谁，尤其是跟以前有关的人，我希望你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见。”
“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
“不重要。”
沈跃拉着她走到长椅边，等她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这次是我疏忽了。”
钱倩倩盯着湖面。
“你认得倒快。”
“你是我女朋友，这种事本来就该告诉你。”
“别拿好听话糊弄我。”
“没糊弄。”
沈跃握住她的手。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会跟你说，包括她找我做什么，谈了什么。”
钱倩倩转过脸。
“我不查你的行程，也不翻你手机，你别逼我去猜。”
“不会。”
“再忘一次呢？”
“你罚我陪你逛一天市集。”
“今天才半天。”
“那就两天。”
钱倩倩终于笑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话我记住了。”
“耳环硌不硌？”
“你买的，硌也戴着。”
“刚才谁说我乱花钱？”
“我能说，你不能退。”
两人坐了没多久，沈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王嘉树扯着嗓子喊道：“跃哥，你们在哪儿呢，食堂二楼今晚有糖醋排骨，赶紧回来帮我抢座！”
钱倩倩对着电话说：“你自己不会占吗？”
“钱师姐，创业社团开会拖堂，我过去至少六点，给我留一份，算我求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
“他周六不在宿舍，还能去哪儿？”
沈跃笑骂道：“少废话，六点不到，过时不候。”
“到，我跑着去！”
傍晚，三人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嘉树护着餐盘，先把排骨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你们别抢，我排了十五分钟。”
钱倩倩夹走一块。
“座位还是我们占的。”
“钱师姐，给我留点。”
“说吧，找沈跃什么事？”
王嘉树咽下饭，擦了擦嘴。
“我进学校创业社团了，下个月办学生创业分享会，正缺个能镇场子的嘉宾。”
沈跃看着他。
“你想让我去？”
“跃哥，你有农业公司，有加工中心，还有学校联合项目，社团里那些卖校园跑腿卡的，谁能跟你比？”
“别捧。”
“真没捧，你讲讲怎么从村里大棚做到食品加工，肯定有人听。”
钱倩倩点头。
“这个可以去，顺便给跃香招几个实习生。”
沈跃夹了口青菜。
“等我把江越溪要求的报告搞定再说。”
王嘉树往前凑了凑。
“江教授又给你加活了？”
“活性成分溯源，宏图的人也要旁听。”
“那帮人还没消停？”
“快了。”
“要帮忙就说，创业社团有几个学化学的。”
沈跃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排骨吃完，别混进气管。”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
王嘉树去社团继续开会，屋里只剩沈跃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摊着土壤检测表，水源记录和三批种植周期数据，几条数据放在一起能自洽，距离解释三点八倍的活性多肽仍差了一截。
宋雨桐发来视频邀请。
“报告写到哪儿了？”
“基础资料整理完了，活性增幅还缺解释。”
“我发你的文件看了吗？”
“刚打开。”
“看第三张图，根际优势菌群那一页。”
沈跃点开图表。
“解淀粉芽孢杆菌占比提高，放线菌活跃度也高。”
“对，这两个方向都能和植物抗逆代谢联系起来，再叠加柳河村土壤里的腐殖质差异，可以提出根际微生物共生效应。”
“能撑住追问？”
“能撑第一轮，想验证要做多季重复试验，她短期内下不了结论。”
“江教授会要求分离菌株。”
“那就让她分，三号棚里确实有这些菌，检测也能对上。”
沈跃往下翻了几页。
“你把解释框架写好了？”
“省得你把我的课题编坏。”
“辛苦宋老师。”
“少来，你把九号棚的催化记录处理干净了吗？”
“今晚处理。”
“删除前先做离线备份，别把核心参数一起弄没，以后产品升级还要用。”
“系统里清掉，离线数据分开存。”
宋雨桐在镜头那边揉了揉后颈。
“还有，报告里别把所有增幅都归因于微生物，留出品种筛选和栽培应激的贡献，不然显得太刻意。”
“明白。”
视频挂断后，沈跃重新调整报告结构，把真实催化参数导入独立存储盘，确认备份完成，系统数据库只留下自然生长组记录。
凌晨一点，报告写完。
电脑右下角跳出一条加密消息。
陈茜露发来一张通话记录截图。
“贺正清整改期间频繁联系一个人，江越溪教授，她们是同届博士同学。”
沈跃把截图放大。
最近七天，六次通话。
其中一次，就在江越溪离开柳河村的当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