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
沈跃侧过身，把陶小梅挡在店门内侧。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抓住门框。
“就是他。”
灰色面包车没有熄火。
驾驶座里的男人丢掉烟，踩下油门驶过路口。
沈跃记下完整车牌。
“你先进去。”
“他会不会回来？”
“今晚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看见我了，没摸清情况前，不敢进店。”
曹晴雨拎着擀面杖冲出来。
“人呢？”
“走了。”
“跑得倒快。”
“把擀面杖收起来，你真打伤人，店还开不开？”
“那就让他欺负小梅？”
“明天查清身份再说。”
陶小梅拉住曹晴雨。
“曹姐，我今晚跟你住行吗？”
“这还用问，走，咱俩睡一屋。”
沈跃把车牌发给陈茜露。
第二天中午，车主信息便送了回来。
男人叫郭海平，经营一家私人货运点，曾因酒后滋事被拘留，近来在替宏图运送实验耗材。
这条线没有直接指向赵明远，出现的时间却太巧。
沈跃让人盯住货运点，没有马上惊动郭海平。
周六上午，苏棉棉和温以宁到了岭南。
两人刚走出车站，苏棉棉便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专利英文摘要，术语表，包装翻译修改建议，一样没少。”
沈跃接过文件袋。
“你是来旅游，还是来交作业？”
“先交作业，免得你赖掉那顿饭。”
温以宁拖着行李箱走到旁边。
“她昨晚检查到十二点，今天在车上还改了两处。”
“你怎么也来了？”
“针灸疗程还没结束，沈医生不去省城，我只能来岭南。”
“我听着有怨气。”
“你听错了。”
苏棉棉推了推她。
“少绕弯子，她知道我要来，衣服换了三套。”
“你再说，我自己打车回去。”
“行，不说。”
加工中心门口，戴香茹已经等在那里。
沈跃替双方介绍过后，戴香茹先接过温以宁的行李。
“路上累不累？”
“还好，车程不长。”
“里面准备了热茶，先坐会儿再参观。”
苏棉棉跟在后面。
“戴姐，我的箱子呢？”
戴香茹看了看她。
“你看着力气比以宁大。”
“第一次见面就区别对待啊？”
“你的箱子有轮子。”
苏棉棉笑着拖起行李。
“难怪沈跃总说你管得住加工中心，说话一点亏都不吃。”
“他还说我什么了？”
“这得等吃饭时慢慢聊。”
沈跃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我什么时候跟你聊过香茹姐？”
“没聊过，我试试戴姐信不信。”
戴香茹把门推开。
“我信他说过，也信你会添内容。”
包装线正在生产红枣液，成盒产品沿着传送带送进封箱机。
苏棉棉拿出笔记本，先看包装箱上的英文说明。
“这里把浓缩液翻成了浓缩果汁，出口时容易引起配料误解。”
戴香茹停在她旁边。
“以前找翻译公司做的，有问题吗？”
“产品里还有提取成分，用果汁不合适，换成植物复合浓缩液更稳妥。”
“我让设计公司改版。”
“还有这句储存提示，英文写的是避免阳光，中文写阴凉干燥处，两边信息对不上。”
“你全记下来，修改费用加工中心出。”
苏棉棉翻开下一页。
“我可没跟你客气，已经记了十一条。”
戴香茹扫过她的笔记。
“能找出问题，十一条比一条没有值钱。”
冷库门打开后，冷气扑到走廊。
温以宁往后退了一步，沈跃把外套递给她。
“穿上，里面温度低。”
“就看几分钟，不用。”
“胃刚稳下来，别受凉。”
苏棉棉在旁边接话。
“穿吧，他现在说话有医生架子，你不听，他能念一路。”
温以宁接过外套，穿好后拉了拉袖口。
衣服大了一圈，袖子盖住半只手。
戴香茹看了一眼，带着几人进入冷库。
参观完生产线，温以宁站在玻璃走廊上，看着下方搬运货物的工人。
“方志远折腾三年，也没建成这样的产线。”
“他想一步拿到现成订单，厂房和品控都舍不得投钱。”
“你用了不到一年。”
“我有村里的原料基地，还有香茹姐盯生产，不能只算我一个人。”
戴香茹合上记录本。
“他前几个月天天睡在工地，谁劝都不回去，建厂那段日子瘦了十来斤。”
苏棉棉转头打量沈跃。
“完全看不出来。”
“后来吃回来了。”
“谁给你做饭？”
戴香茹推开办公室门。
“村里一群人轮着送，再瘦下去才怪。”
下午，几人回到别墅。
戴香茹进厨房处理鱼，苏棉棉洗过手，也跟了进去。
“戴姐，我帮你择菜。”
“你会吗？”
“翻译靠脑子，吃饭靠手，我总不能只会一样。”
“那盆芹菜去叶，嫩叶留着拌花生。”
“这活我会。”
客厅里，温以宁靠在沙发上，望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苏棉棉刚说了句什么，戴香茹拿菜叶轻拍她的胳膊，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身边的人都挺好。”
沈跃把热茶放到她面前。
“刚来半天，你就下结论了？”
“戴香茹看人的时候，会先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她在加工中心养出来的习惯。”
“方志远身边的人见面先问身份，再问能带来什么。”
“别拿这里跟他比。”
温以宁捧住茶杯。
“我控制不住。”
“慢慢改。”
“怎么改？”
沈跃在旁边坐下。
“多来几次，等你熟悉这里，自然不会再想他那套。”
“我以后还能来？”
“这是你以后的环境，你想来就来。”
她望着杯里的茶叶，嘴唇动了动。
“你这句话，算邀请吗？”
“算。”
“以什么身份？”
“固定调理客户。”
温以宁抬脚踢了他鞋边一下。
“你就会拿这句话堵我。”
“还可以加上专利合作方。”
“更难听了。”
厨房里传来苏棉棉的喊声。
“沈跃，别坐着，过来端菜！”
四个人围桌坐下，清蒸鱼刚出锅，鱼皮上浇着热油，葱香顺着白汽散开。
苏棉棉夹了一筷子。
“戴姐，这鱼比餐厅做得好吃。”
“爱吃就多吃。”
“你跟谁学的？”
“给沈跃做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温以宁看向沈跃。
“你还会挑鱼？”
“会吃。”
戴香茹给她盛了一碗汤。
“他以前只管好不好吃，现在还会说咸淡，算有进步。”
“我什么时候只管吃了？”
“第一次来别墅，三碗饭下肚，问你菜怎么样，你说能吃。”
苏棉棉拍了下桌沿。
“这话听着就欠收拾。”
“当时干活饿了。”
“你现在解释也晚了。”
饭后，温以宁留在客厅休息。
苏棉棉跟着戴香茹进厨房，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篮。
“戴姐，我能问你件事吗？”
“问吧。”
“你和沈跃是合伙人，还是……”
水龙头下的水冲过瓷碗。
戴香茹把碗递给她。
“都是。”
苏棉棉接碗的手停了半拍。
“你倒挺直接。”
“你问得也直接。”
“以宁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
“你不介意她来？”
“她来治病，也来做专利翻译，我介意什么？”
苏棉棉擦干碗底。
“以后呢？”
“以后的事，让以后的人操心。”
“戴姐，你活得真明白。”
“我也有拎不清的时候，只是没必要跟你说。”
两人从厨房出来时，沈跃正替温以宁检查后颈的淤痕。
那块青紫已经散去大半，按压也不再疼。
送她们去住处前，沈跃拿起挂在门边的围巾。
“外面起风了，围上。”
温以宁低下头，让他把围巾绕过颈侧。
几缕头发被风吹到沈跃手背，她抬眼看了他片刻。
“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见到另一种生活。”
“才来一天。”
“已经够我看清不少事了。”
苏棉棉拖着箱子站在台阶下。
“你们要不再聊一会儿，我先去酒店？”
温以宁拿过行李。
“走你的。”
车离开别墅后，戴香茹回到卧室，把窗户关好。
沈跃刚放下手机，她便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今天累了？”
“接待客人比管生产线累。”
“苏棉棉问你什么了？”
“她问咱们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都是。”
沈跃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温以宁呢？”
“怎么突然问她？”
“她看你的样子，我看得懂。”
戴香茹把脸贴在他颈侧。
“你打算怎么安排她以后？”
“先让她站稳，其他的不急。”
“她要是站稳以后，不愿意走呢？”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
陈茜露发来三张货运单。
郭海平最近替宏图送去省城的货物中，有两箱样品标注着柳河村九号实验田。
收货地址，正是贺正清所在的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