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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方志远的第四次理疗
    “偷喝红酒的事,别在治疗前告诉他是我说的。”

    温以宁把方志远最近一个月的饮食记录递给沈跃。

    “你怕他找你算账?”

    “他会换地方喝,下次我更难查。”

    “每次多少?”

    “两次,一次半杯,一次不到一杯。”

    沈跃翻到记录最后。

    停战协议已经执行满一个月,方志远没有接触跃香农业,也没有借旁人的手打听配方。

    今天是约定好的第四次理疗。

    诊疗室内,方志远卷起袖口,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迟了两分钟。”

    “楼下有人问路。”

    “我还以为沈老板忙着演讲,忘了有个病人。”

    “你消息挺快。”

    “省农大两百人听你讲创业,照片都传到岭南县了。”

    沈跃扣住他的手腕。

    浮肿已经退去,皮肤不再绷着,脸色由灰转黄。

    脉象比上次有力,肝区的气机依旧堵在门脉附近。

    “最近喝酒了?”

    方志远把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没有。”

    “红酒不算酒?”

    “温以宁告诉你的?”

    “肝告诉我的。”

    “半杯也能摸出来?”

    “再喝两次,你会先从腹胀开始,晚上平躺时喘不上气。”

    方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以为身体好转,喝一点没关系。”

    “你的门脉压力还在临界值,指标好看了,不代表肝能陪你应酬。”

    “没有应酬,我自己喝的。”

    “那更该停。”

    沈跃取出赵兰香新配的药酒。

    瓶盖旋开,艾草和老姜的味道散到治疗床边。

    方志远嗅了嗅。

    “换配方了?”

    “赵兰香加了伸筋草和鸡血藤,药性比原来强,你皮肤发痒就开口。”

    “一个村里女人配的药酒,你也敢往我身上用?”

    “她配了二十多年,你要不敢用,现在可以走。”

    “涂吧,我就问一句。”

    药酒抹过背部,沈跃掌根沿着肝俞和胆俞推开。

    阴阳和合功运起的热流藏在掌力中,顺着堵塞处一段段疏开。

    方志远起初还在说话。

    “赵明远最近找过你吗?”

    “你今天是来治病,还是打听消息?”

    “随口问问。”

    “那就随口忘掉。”

    推到第六遍时,方志远把脸埋进治疗床的圆孔,绷着的肩背塌了下去。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肚子里像有团热气在走。”

    “疼不疼?”

    “不疼,挺舒服。”

    “想睡就睡,别撑着。”

    “我没……”

    后半句话没说完,呼吸已经拉长。

    沈跃收回热流,为他盖上薄毯,坐到旁边记录脉象变化。

    二十分钟后,方志远抬起头。

    脸颊被床垫压出一道印子。

    “我睡着了?”

    “还打了几声呼噜。”

    “我不打呼噜。”

    “下次给你录下来。”

    方志远坐回椅子,系好衬衣扣子。

    “谢谢。”

    沈跃抬眼看他。

    “今天这么客气?”

    “治得舒服,说句谢谢也不吃亏。”

    “下次别喝酒,省得一边谢我,一边拆我的活。”

    方志远拿起外套,没有立刻穿。

    “大学生活适应吗?”

    “还行。”

    “课听得懂?”

    “你想问什么?”

    “什么也不问。”

    方志远把外套搭在臂弯,低头整理袖口。

    “年轻真好,上课,做实验,还有空折腾公司。”

    “你也年轻过。”

    “那时候只想着往上走,路边有什么,记不住了。”

    话题到此停下。

    诊疗室的门打开,温以宁抱着文件站在走廊。

    “方总,这几份遗留合同需要你签字。”

    方志远从她手里接过文件。

    “离职一个月,还替公司收拾这些?”

    “最后一批,签完就交给新助理。”

    “你现在做什么?”

    “接翻译,也在学专利事务。”

    “收入够用吗?”

    温以宁翻到签字页。

    “够。”

    “那就好。”

    方志远签完名字,把笔还给她。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

    “以宁,以前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

    “方总,车在楼下等你。”

    “我知道。”

    电梯门关上后,温以宁才把文件抱回怀里。

    “他刚才是不是被你治糊涂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七年,他第一次跟我道歉。”

    两人下楼,站在中医院门口。

    方志远的车刚驶出院门。

    隔着后车窗,能看见他跟着车载音响哼歌,手掌还在膝上打拍子。

    温以宁收回视线。

    “这也是七年来第一次。”

    “什么?”

    “他心情好的时候,以前会哼这首老歌,后来公司出了问题,再没听过。”

    “治病归治病,人还是那个人。”

    “我明白。”

    医院花园里空着一张长椅。

    温以宁坐下后,把饮食记录重新摊开。

    “早饭基本按你的方案,杂粮粥,鸡蛋,青菜,中午由家里厨师做,晚饭吃得少。”

    “药呢?”

    “没漏。”

    “红酒从哪里拿的?”

    “书房藏了一瓶,他以为没人知道。”

    “扔掉。”

    “我没有他家的钥匙。”

    “让新助理扔。”

    温以宁把纸折好。

    “你不怕他发火?”

    “他想活,就得听。”

    风卷着几片落叶推到长椅前,其中一片卡在沈跃鞋边。

    温以宁盯着那片叶子。

    “沈跃,你对我有什么打算?”

    沈跃侧过脸。

    她仍看着前方,手里的文件边角被折出一道印痕。

    “怎么问起这个?”

    “你让我学专利事务,又让我来岭南,还说那里是我以后的环境。”

    “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先学。”

    “我问的不是工作。”

    温以宁把文件放到膝上。

    “我离开方志远以后,每一步都是你帮我安排,我知道自己不该急,可我总得知道,该往哪里走。”

    沈跃沉默片刻。

    “现在你最需要的是站稳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

    她应了一声,肩膀往下落了落。

    “我懂了。”

    “你没懂。”

    “还要我怎么懂?”

    “我让你站稳,不是让你一个人走。”

    温以宁终于转过脸。

    眼圈被风吹得发红,嘴唇抿了半天。

    沈跃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我不会不管你。”

    “你这句话,算承诺吗?”

    “算。”

    “多久?”

    “你总不能让我给你写进合同。”

    “写进合同也行,我最近正好学这个。”

    沈跃笑了。

    “先把眼泪收回去,法务谈合同,不靠哭。”

    “谁哭了,风吹的。”

    “医院花园里的风挺忙,谁都替它找理由。”

    温以宁抬脚,把那片落叶踢到他鞋上。

    “你就会欺负我。”

    手机在这时响起。

    陈茜露发来郭海平的跟踪照片。

    画面里,郭海平刚从宏图研究中心后门出来,手中提着一只银色冷藏箱。

    跟在他身边的人,正是赵明远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