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付款凭证原文件发给我。”
沈跃拨通温以宁的电话,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张付款截图。
“审批页面已经导出,银行回执要明早才能拿到。”
“你怎么查到的?”
“宏图旧财务系统保留了我的离职审计账号,权限没关干净。”
“登录记录会不会被看到?”
“会,所以我只调了自己任职期间建立的供应商付款链,没碰方志远的私人账户。”
温以宁发来三份文件。
付款申请。
供应商准入表。
影像修复工作室的工商登记页。
“收款方叫拾光影像,实际控制人是杜文启。”
“和贺正清有关系?”
“暂时没查到。”
键盘声又从电话里传来。
沈跃看了一眼时间。
“先别查了。”
“还有一条股权关系没拉完。”
“发已有文件,明天继续。”
“十分钟。”
“现在十一点二十。”
“我白天要办科技园入驻手续。”
“那就下午查。”
温以宁关掉了正在敲击的键盘。
“行,听你的。”
“电脑也关。”
“已经关了。”
屏幕右下角显示她仍在线。
沈跃问道:“真关了?”
“文件正在上传,传完就关。”
“我等着。”
半分钟后,三份原始文件全部送达,头像旁的在线标记随即消失。
温以宁躺到床上,把手机闹钟从六点半改成五点,屏幕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晨七点,沈跃走进食堂时,温以宁的新增报告已经发进邮箱。
他直接拨了过去。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报告创建时间五点零七。”
“电脑时间可能不准。”
“办公软件自动同步系统时间。”
电话那边只剩翻文件的声响。
沈跃把豆浆放到桌上。
“今晚十点前停止工作。”
“跃香科技刚进入注册阶段。”
“十点。”
“知道了。”
“现在说报告。”
“拾光影像去年换过股东,杜文启持股百分之六十,他的姐姐杜兰曾是贺长川的研究生。”
“贺长川的旧学生?”
“对,毕业后去过南安药用植物保育站,参与过一次种质资源胶片整理。”
“哪一年?”
“保育站并入农科所前一年。”
“杜兰现在在哪儿?”
“南安一家私立医院,做影像科副主任。”
钱倩倩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我没来晚吧?”
“刚开始。”
沈跃打开免提。
钱倩倩听完关系链,夹起一个小笼包。
“八万元买的可能不是普通修图。”
温以宁问道:“依据呢?”
“付款备注写修复,说明载体存在破损、褪色或者局部缺失。”
“也可能只是服务名称。”
“方志远若持有完整论文,没必要花八万元处理一张纸。”
钱倩倩咬了一口包子。
“除非他需要从破损载体里找字,或者想让缺失的内容看起来完整。”
沈跃拿起手机。
“我现在联系他。”
方志远接得不快。
电话响到第六声,他才开口。
“这么早,想通了?”
“我要看原件。”
“你是在求我?”
“你可以不给。”
“还是这副脾气。”
方志远笑了两声。
“下次理疗给我加二十分钟,我发一张扫描图。”
“理疗按原方案。”
“那就十分钟。”
“先发原件,疗程要不要调整,看你的恢复数据。”
“沈跃,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值不值十分钟?”
“来源不明的东西不值。”
方志远那边传来杯盖磕碰桌面的声音。
“行,我让你看一眼。”
“扫描要保留纸张边缘、装订孔和页码。”
“要求还不少。”
“缺一项,我不会认。”
通话结束五分钟,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画面里只有正文。
纸张边缘、装订位置、页码,全被裁掉了。
钱倩倩把手机拿近。
“他没有按你的要求发。”
“他怕我们看出载体来源。”
“也可能原图不在他手里。”
方志远又发来消息。
图片仅供查看,不能外传。
钱倩倩撇了撇嘴。
“你回他什么?”
“收到。”
“就两个字?”
“够了。”
方志远坐在宏图集团办公室里,看着聊天框里的回复,手里的茶终于送到嘴边。
秘书问道:“方总,他信了吗?”
“他若不信,不会急着要边缘和页码。”
“那我们还发下一张吗?”
“等着。”
方志远把手机放到文件夹上。
“找了这么多年父母,谁碰到这种线索还能忍住。”
秘书没再说话,只把装着扫描图的移动硬盘收进抽屉。
省农大实验室里,宋雨桐已经把照片放大到百分之八百。
“正文纸张纹理不对。”
沈跃问道:“哪里不对?”
“这不是纸张纹理,是胶片翻拍产生的网纹。”
宋雨桐将亮度调低。
“原始文件先拍成胶片,后来又扫描成数字图,至少经过两次转录。”
钱倩倩指着最后一行。
“三代血脉接续就在这里。”
“别碰屏幕,我正在取样。”
“我又没碰。”
“你的手离屏幕只剩半厘米。”
钱倩倩把手收回来。
“你查,我不打扰。”
几分钟后,宋雨桐把句子拆成四段色块。
“必须三代这四个字来自同一层底片,血脉接续的背景亮度高了两个等级。”
沈妙可凑过来。
“会不会是原稿污损?”
“污损会影响相邻区域,后半句的字边却太干净。”
宋雨桐调出字符边缘。
“这里有拼接痕迹。”
“能确定吗?”
“做司法鉴定还差原图,只作技术判断,足够了。”
“后半句从另一张底片拼进去?”
“对。”
钱倩倩问道:“前半句呢?”
“可能也是拼的,只是来自同一张底片。”
沈跃把原图下载到隔离电脑。
“检查元数据。”
“聊天软件可能删过。”
“方志远发的是文件,没走相册压缩。”
宋雨桐打开属性页。
设备型号、处理软件、导出日期仍在。
“扫描设备是拓影九零零,图像三天前导出,修复软件登记给拾光影像。”
温以宁在电话里说道:“付款当天。”
“设备序列号能查吗?”
“厂家售后系统不一定开放。”
“走正常授权。”
“明白。”
钱倩倩看着那句三代血脉接续。
“他花八万元做出这张图,等着你追问,目的肯定不只十分钟理疗。”
“他要我去找某样东西。”
“原始亲本?”
“或者缺失的附页。”
实验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棉棉拿着打印材料探进半个身子。
“沈跃,方便吗?”
“进来。”
“我查拾光影像公开项目时,找到他们上月发布的一条招聘信息,招胶片清洁兼职,工作内容写着南安旧档案批量数字化。”
温以宁问道:“委托方是谁?”
“帖子删了,网页快照还在,没有委托单位。”
苏棉棉把纸放到桌面。
“不过我联系了一个做过兼职的学生。”
“他见过送件人?”
“登记表每天都要签字,他记得有个人来了三次,每次抱着铁皮胶片盒。”
“名字呢?”
“周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