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阅理由别写火灾。”
钱倩倩把申请表转向沈跃,笔尖点在用途一栏。
“专利权属核验,历史种质资源调查,这两项足够支撑申请。”
“农科所会批吗?”
“公开目录必须提供,封存资料需要他们内部审批。”
“你一个人去?”
“余秋华只给了一个访客名额。”
钱倩倩收起申请表。
“你去了,她更容易把这件事当成沈家旧案,先让我试试。”
“遇到阻拦给我打电话。”
“我学法律的,你对我有点信心。”
南安市农科所档案室设在旧办公楼二层。
钱倩倩递上学生证和查阅申请,值班人员打了两个电话,才把她领进资产科。
余秋华五十岁上下,桌角摆着一把算盘,电脑旁边摞着三本资产登记册。
她没有接申请表。
“学生不能查封存资产。”
“我是专利权人的委托代理人。”
“你有律师执业证吗?”
“没有。”
“那就不算代理人。”
钱倩倩把跃香农业的授权委托书放到桌上。
“民事委托不要求代理人具备律师资格。”
“这里是内部档案,跟民事委托没关系。”
“沈致远参与培育的阴阳参种质,可能涉及跃香农业现有专利的在先技术和材料来源。”
“可能两个字,不能当证据。”
“所以才需要查。”
余秋华把申请推回来。
“保育站并入农科所已经十二年,旧资料未完成数字化,谁都不能随便翻。”
钱倩倩没争,打开文件袋。
跃香农业的专利公告。
江越溪出具的项目说明。
沈致远论文的引用页。
三份材料并排摆在桌上。
“沈跃是沈致远的养子,也是相关专利的发明人。”
“养子和旧资产有什么关系?”
“若论文涉及未公开技术,沈致远的合法继承人有权核验。”
“继承关系证明呢?”
“今天查公开目录,不碰封存原件。”
钱倩倩把申请表重新递过去。
“公开目录也不给看,我只能请您写明拒绝依据。”
余秋华盯了她片刻。
“你这姑娘,来之前都算好了?”
“路上补的。”
“少跟我绕。”
余秋华拿起电话。
“老刘,把原保育站资产公开目录送过来,只拿目录,其他东西别动。”
十多分钟后,一本蓝皮册子送进办公室。
余秋华把册子推过去。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拆页。”
“可以拍照吗?”
“公开页可以。”
目录按照年份和资产类别编号。
冷库设备、温室设施、种子柜、胶片资料、土地附着物,编号一项接一项。
钱倩倩翻到种质资源类。
第七码后面,直接接着第九码。
两页之间没有撕口,装订线也完整。
第八码的位置贴着一张仓库屋顶维修单。
她问道:“这张维修单为什么贴在种质资源目录里?”
“合并时资料多,装错了也正常。”
“编号少了一个。”
“可能原来就没登记。”
“第九码的录入时间和第七码同一天,登记人也相同。”
“中间废掉一个编号,不稀奇。”
钱倩倩拿起手机,对着维修单拍了几张。
余秋华伸手拦了一下。
“这不是公开目录内容。”
“它贴在公开目录里。”
“只能拍登记项。”
“好,我不拍正面。”
钱倩倩关掉相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从纸页侧面照过去。
维修单下方露出横竖交错的压痕。
余秋华站起来。
“你干什么?”
“没有拆页,也没有碰封存材料。”
“关掉。”
“马上。”
钱倩倩连拍两张,收起手机。
“第八码对应的原始登记页还在吗?”
“我说了,可能没有第八码。”
“那张维修单贴上去多久了?”
“我怎么知道。”
“胶水边缘发黄,至少贴了几年。”
“你还懂纸张鉴定?”
“不懂,留给专业机构判断。”
余秋华把目录合上。
“今天到这里。”
“旧仓库能看吗?”
“不能。”
“冷库资产呢?”
“不能。”
“旧胶片?”
“也不能。”
钱倩倩把材料装回文件袋。
“请您出一份书面回复,写明农科所拒绝直接利害关系人核验历史种质资产。”
“你威胁我?”
“这批资产若有遗漏,后续追责需要确认申请人何时提出过核验,贵所又由谁作出拒绝。”
余秋华手掌按在蓝皮册上。
“合并时的账,不是我做的。”
“现在由您保管。”
“你一个学生,少拿追责吓人。”
“我可以等书面回复。”
办公室里的挂钟走过两格。
余秋华拿起那本目录,翻到维修单所在的位置,又把前后编号看了一遍。
“仓库封了七年,钥匙由后勤、资产科和分管领导三方保管。”
“可以共同清点。”
“谁给你们作见证?”
“省农大江越溪教授,跃香农业专利权人,农科所资产负责人,三方够不够?”
“这事我不能答应。”
“那就请能答应的人决定。”
余秋华拿起座机,按了两个号码,又把手放回听筒。
“你先回去。”
“书面回复呢?”
“结果出来再给。”
“请在申请表上签收。”
“你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留。”
“日期也要写。”
余秋华拿笔签下名字,把其中一联拍在桌上。
“拿走。”
回校的客车上,钱倩倩把侧光照片导入电脑,用图像软件调高对比度。
纸面压痕一点点显出轮廓。
前两行看不全。
最后一行留下六个字。
种质捐赠附页。
她把图片发进小组群。
宋雨桐马上回了消息。
“能再拍清楚点吗?”
“原件在农科所,我差点被赶出来。”
沈妙可问道:“捐赠人是谁?”
“压痕没有名字。”
沈跃的电话打了进来。
“余秋华怎么说?”
“公开目录给了,仓库不让进。”
“你要求书面拒绝了?”
“她没敢出。”
“缺页呢?”
“第八码被维修单盖住,压痕写着种质捐赠附页。”
“捐赠物是什么?”
“还不知道。”
“你先回来,别再单独去。”
“我已经上车了。”
当晚九点,江越溪接到余秋华的电话。
“江教授,我想确认一下,旧种质谱系调查是你们学校的正式项目吗?”
“前期核验项目。”
“跃香农业参与?”
“他们是相关专利权人。”
“若要清点旧仓库,学校能不能派人到场?”
“可以。”
“我还要向领导请示。”
“定好时间通知我。”
余秋华捏着电话线,看着桌上重新打开的蓝皮目录。
“江教授,还有件事。”
“你说。”
“当年保育站并入时,可能少登记了一页。”
“少的是纸,还是资产?”
余秋华没有回答。
半小时后,三方联合清点的初步方案发到沈跃邮箱。
钱倩倩刚看完方案,手机收到一条彩信。
发件号码没有备注。
照片里放着一只金属样本盒,盒盖带着锈斑,标签纸只剩半边。
第三代,低温休眠。
落款处沾着暗褐色污迹,只露出半个陆字。
第二条彩信紧跟着进来。
只有一句话。
别带农科所的人去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