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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周怀民开口
    “别开门,我不进去。”

    门外的周怀民抬起保温箱,朝监控探头晃了晃。

    “这里没有样本,胶片盒也是空的,我只见沈跃和钱倩倩。”

    余秋华隔着门问道:“周老师,您失联这么久,现在提着东西找到育苗室,总得给大家一个解释。”

    “该给的解释,我会给。”

    周怀民摘下旧毡帽,露出贴着纱布的额角。

    “农科所的人太多,我分不清谁能信。”

    顾成章往门前走了两步。

    “连我也不能信?”

    “老顾,你若真信过陆晚秋,当年就不会在销毁单上签字。”

    隔着一道门,两人再没说话。

    沈跃看了看仍在记录的摄像机。

    “钱律师和我出去,谈话全程录音,江老师留在育苗室,任何人不能靠近培养仓。”

    钱倩倩拿起录音设备。

    “周老师,您得先接受安全检查,保温箱和胶片盒暂时封存。”

    “随你。”

    门打开后,周怀民把东西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保温箱里装着两袋普通冰袋,还有一支用过的胰岛素针。

    钱倩倩问道:“您身体不适?”

    “血糖高,路上扎了一针。”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报过一次,第二天住处就让人翻了。”

    周怀民拧开水杯,杯盖碰了两次才对准螺纹。

    “抽屉被拉出来,床板也掀了,钱和相机都在,对方只找胶片。”

    沈跃把椅子推到他身后。

    “匿名彩信是您发的?”

    “是。”

    “照片原件在哪里?”

    “老城区有家修表铺,门脸挂着万年历,老板姓陶,胶片压在西墙第三块吸音板后面。”

    钱倩倩打开记录本。

    “您发来的两张照片,拍摄时间和地点是什么?”

    “二十年前,保育站档案室。”

    “拍摄人呢?”

    “我。”

    “方志远手里的拼接原稿,也出自您这里?”

    周怀民揉了揉杯盖。

    “我保存了原片,还做过两套复制片,对方从住处拿走的是其中一套。”

    “复制片能拼出缺失内容?”

    “能。”

    “为什么要分开拍?”

    “附页不能拿出档案室,我只能贴着窗边拍,每张覆盖半页,多留一截重合位置,方便冲洗后核对。”

    钱倩倩翻到新的一页。

    “您知道复制片落到谁手里了吗?”

    “不知道。”

    “方志远为什么能拿到拼接稿?”

    “拿走胶片的人交给他的。”

    “您有依据吗?”

    “照片边角有我刻的序号,方志远给沈跃看的那张,保留了编号。”

    沈跃没有追问方志远,先把育苗室的实时画面调到桌面。

    混合组幼苗已经展开叶片,叶脉两侧颜色不同。

    周怀民看见幼苗后,杯子停在嘴边,过了好一阵才喝下那口水。

    “活了几株?”

    “混合组十一枚萌发,旧基质组两枚裂种,现代组全部失去活性。”

    “温度周期照木箱里的表做了?”

    “照做了,也留了连续记录。”

    周怀民放下水杯。

    “秦守义没骗我。”

    钱倩倩抬眼看他。

    “木箱是你们一起准备的?”

    “基质是他留下的,温度表由我抄写,箱子送去哪里,我没参与。”

    “农科所的车呢?”

    “我也没上过那辆车。”

    “您和秦守义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前天上午,他来找我,借走了拐杖。”

    “做什么?”

    “他说腿脚不便的人容易被记住,车上放根拐杖,能把找样本的人引去柳河村。”

    钱倩倩合上笔帽。

    “你们提前设计了路线,还让我们接受七天试验,这已经影响到国有资产清点。”

    “先别急着给它定归属。”

    周怀民抬起手,手背上留着几道擦伤。

    “活体种质返还条款还在,谁拿到附页,谁才有资格谈保管。”

    沈跃问道:“附页原件在哪儿?”

    “原件随主协议归档,保育站合并前,秦守义从档案库借走三份育种记录。”

    “哪三份?”

    “阴阳参低温轮转记录,根际菌培养记录,三代选育交叉表。”

    “他没有归还?”

    “没有。”

    “材料去了哪里?”

    “前两份交给陆晚秋,交叉表由贺长川带走。”

    钱倩倩立刻问道:“贺长川是谁?”

    “云岭基地的联络员,后来调去南安,十几年前没了消息。”

    “陆晚秋收下材料时说过什么?”

    “她说保育站撑不到下一次评审,样本必须分开保存,记录也不能留在同一个地方。”

    门内传来桌脚移动的声响。

    顾成章站到了观察窗后。

    周怀民看见他,伸手把旧毡帽扣回头上。

    “他都听见了?”

    “录音内容会向三方公开。”

    钱倩倩把捐赠协议的侧光照片推过去。

    “周老师,附页的返还条款,请您复述完整。”

    “保育站停止独立运行,或连续两个育种周期未履行活体保育责任,三代以内活体种质返还沈家项目继承人。”

    “继承人如何确认?”

    “由原项目组成员共同见证,继承人需掌握育养录核心方法,具备继续保育能力。”

    “您见过签字页?”

    “见过。”

    “签字人有哪些?”

    “沈致远,陆晚秋,秦守义,还有当时保育站的公章。”

    门被顾成章推开。

    “这不可能。”

    余秋华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顾成章走到桌边,将旧清单拍在桌面。

    “合并前的档案由我和陆晚秋一起核查,捐赠协议只有六页,压根没有附页。”

    周怀民抬头看他。

    “你核查的是公开目录。”

    “档案盒由我亲手封的。”

    “封档那天,陆晚秋让你去冷库处理冻伤根茎,你离开了四十分钟。”

    “她不会绕开我改协议。”

    “你到底信她,还是信自己那本登记册?”

    顾成章张了张嘴,手掌仍按着清单。

    钱倩倩把录音设备转向周怀民。

    “口述不能证明条款存在,您还有什么证据?”

    周怀民从衬衣内袋拿出一张折过数次的纸。

    纸上写着一串缩微档案编号,后半段被撕掉了。

    “底片在市档案馆旧缩微库,编号前段可以查到捐赠协议,后段对应附页。”

    “后半段呢?”

    “等第三代样本回到培养舱,我会交出来。”

    顾成章盯着残纸。

    “你连第三代在哪里都知道?”

    “我只知道它还活着。”

    “秦守义告诉你的?”

    “老顾,少问一句,对谁都省事。”

    “拿我当傻子耍了二十年,还想让我少问?”

    周怀民把残纸收回衣袋。

    “你当年若肯多问一句,冷柜里的十二只盒子也不会空。”

    顾成章抬手抓住桌沿,木桌被推得挪开半寸。

    沈跃挡在两人之间。

    “第三代继续藏在私人手里,每多换一个地方,活性就少一分。”

    周怀民扭头看向玻璃后的幼苗。

    “秦守义说你能让种子活。”

    “复育刚起步,后面还有菌群稳定和移栽,谁也不能保证结果。”

    “你父亲可从来不说这种泄气话。”

    “他留下育养录,也留下二十年没人敢开的仓库。”

    沈跃把第七天的温度曲线放到桌上。

    “这些种子经得住核验,第三代也该进受控环境,继续拿它当筹码,出问题后没人补得回来。”

    屋内只剩培养设备运转的声音。

    周怀民看着曲线,又抬头看了一次幼苗。

    “给我纸。”

    钱倩倩递过记录纸。

    周怀民写下一组车牌号,笔画歪斜,最后一个数字改了两次。

    顾成章看清号码,直接把纸抽了过去。

    “你从哪儿见到的?”

    “三天前,柳河镇南口。”

    “车是什么样?”

    “灰色旧轿车,后保险杠缺了一块,牌照就挂在上面。”

    “你看清驾驶人了吗?”

    “戴帽子,没看清脸。”

    顾成章把车牌号重新念了一遍,喉间像堵着东西。

    沈跃问道:“这辆车有问题?”

    “车牌属于我爱人。”

    顾成章掏出手机,翻了好几次才找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陆晚秋站在灰色轿车旁,车牌号码与纸上一字不差。

    “她去世后,车送进了报废厂。”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十二年前,我亲眼看着它被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