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钥匙,她从没给我看过。”
顾成章把铜钥匙放进证物盘,钥匙柄上刻着云岭冷库四个小字。
离开育苗室后,他带众人回了家。
陆晚秋留下的工作箱藏在书柜底层,外面套着旧帆布袋,锁扣积了灰,里面的东西却分门别类地扎好。
一张云岭基地交流证压在箱底,照片上的陆晚秋还留着齐耳短发。
钱倩倩戴好手套。
“交流时间是二十一年前,期限六个月,工作内容写着种质低温保育。”
顾成章坐在书桌前,眼睛没离开那张证件。
“她只说去云岭学习设备维护,从没提过阴阳参。”
沈跃问道:“您见过这把钥匙吗?”
“没见过。”
“工作箱平时由谁保管?”
“她去世后一直锁在这里,钥匙夹在结婚证里,家里没有外人动过。”
“套牌车出现后,周怀民把我们引到这里,这条线不会只指向一把钥匙。”
顾成章拿起交流证,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半张褪色标签,上面写着云岭二号库,借用冷格七。
“陆晚秋帮秦守义存过样本。”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垮了下去。
“她瞒着我。”
钱倩倩问道:“您准备回避后续调查吗?”
“凭什么回避?”
顾成章把交流证装入透明袋。
“我签过销毁记录,也在移交清单上签过字,这笔账躲不开,从现在起,钥匙和工作箱全部交三方登记。”
沈跃的手机响了。
黄翠玲刚接通便说道:“村口那辆破车找着了,扔在废砖窑下面,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车牌呢?”
“跟你发来的号码一样,大勇已经拿拖拉机堵住北路,南边那条小路也让石头拦了。”
“别靠近车,也别让村民进砖窑。”
“晓得,我让大河拿着喇叭守路口,谁敢往里钻,他就喊。”
孙大勇接过电话。
“沈跃,车轮印只进没出,砖窑后面有胶鞋印,往山坡上去了。”
“先看住外围,等我们到。”
“人要是翻山跑呢?”
“样本需要恒温,他不会带着东西长时间走山路。”
车辆驶出城区时,钱倩倩仍在查套牌车资料。
“报废厂十二年前转卖过一批可用零件,车牌按规定应该剪角销毁,流转表上没有这副牌照的照片。”
顾成章问道:“经办人是谁?”
“杜衡。”
车里没人接话。
沈跃把保育站人员名单翻到设备管理一栏,杜衡的名字就在秦守义下面。
宋雨桐从后排探过身。
“他既能留下车牌,也能改冷柜线路,仓库那套蓄电池多半出自他的手。”
“先找第三代。”
江越溪合上电脑。
“旧车只是运输工具,秦守义把位置交出来,才能确认他和杜衡各自做了什么。”
车刚进柳河村,沈跃的手机又响了。
号码没有备注。
“沈跃,别让他们进砖窑。”
听筒里的老人呼吸短促,每句话间都隔着喘气声。
“秦守义?”
“是我。”
“第三代在哪里?”
“我手里。”
沈跃看向江越溪,打开免提和录音。
“样本是什么状态?”
“休眠乱了,根茎发热,换一次位置,温度就往上走,不能再搬。”
江越溪说道:“我是江越溪,砖窑现场需要建立隔离区,样本操作必须录像。”
“我只见沈跃。”
“那就不见。”
沈跃接过话。
“江老师和宋雨桐必须在场,钱倩倩记录程序,少一个人,我都不会开盒。”
“你不怕根茎烂在土里?”
“怕,所以才不能由我们两个人私下处理。”
电话那边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
“沈致远把东西交给你,连胆子也交没了?”
“他留下的是育养录,没让我拿样本赌命。”
“你看到多少页?”
“够用。”
“阳种过冬,阴根借春。”
秦守义只说了半句。
沈跃翻过车里的培养记录。
“昼取山背六时寒,夜引根床十二温,余时闭气归土。”
听筒里的喘息停了几拍。
“你真读懂了?”
“砖窑坐北朝南,废窑口背光,窑壁白天存寒,夜里返温,你把第三代埋进恒温土层,照的也是这句话。”
“你父亲没选错。”
“位置。”
“东窑进去十二步,右边旧砖垛,往下挖三尺,盒子不能离土超过五分钟。”
“你在哪里?”
“先救样本。”
通话被切断,再拨已经关机。
孙大勇带人守在砖窑外,红绳沿着入口围了一圈。
黄翠玲提着暖水壶站在田埂上。
“窑里凉,你们先喝口水,空着肚子折腾,谁倒下都得添人抬。”
她给沈跃塞了两个煮鸡蛋,又朝顾成章看了一眼。
“这老同志脸色不对,也吃一个。”
顾成章接住鸡蛋,没有剥。
“谢谢。”
“谢啥,别踩我家窑边晒的黄豆就中。”
完成现场登记,众人才进入东窑。
十二步外的旧砖垛已经松动,地面留着新土,旁边插着一根削平的木片。
宋雨桐布好温度探头。
“表层十六点二度,下方温度还在升,先挖外圈,不能碰到盒体。”
沈跃用木铲剥开土层。
三尺以下露出银色隔热膜,里面包着一只长方形金属盒。
盒盖温度十八点九度。
每过半分钟,读数便往上跳。
顾成章蹲到探头旁。
“升温太快,根茎内部还在代谢,休眠已经失稳。”
江越溪问道:“现场能不能开?”
“先建遮光罩,准备无菌盘,盒子一开就取组织保存。”
沈跃说道:“先测中心温度。”
探针从预留孔插入,显示屏停在二十三点七度。
顾成章摇了摇头。
“第三代适宜保存温度不超过六度,现在至少持续升温两天,剩余活性不到百分之五。”
“中心胚呢?”
“取一半根茎固定,做永久组织保存,剩下的再试复苏。”
“直接对半切,胚组织也会损伤。”
“它已经救不回来了,保存组织结构还能留下研究材料。”
宋雨桐打开现场显微设备。
“先取坏死边缘做活性染色,十分钟出结果。”
顾成章看向沈跃。
“你还想靠掌心那点温差救它?”
“先看数据。”
遮光罩架好后,金属盒被抬入操作台。
封条已经割开,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第三代阴根,冷格七。
顾成章看到冷格七三个字,攥在手里的鸡蛋滚到地上,碰着砖角裂开。
“这是晚秋的字。”
没人接话。
宋雨桐将剪刀贴近根茎边缘。
黑色液体从表皮裂口渗出,顺着无菌盘往下淌。
“组织液氧化,取样。”
剪刀刚剪下坏死边缘,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育苗室值班员的声音传出来。
“宋老师,混合组幼苗卷叶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十一株全卷了!”
沈跃接过手机。
“培养仓温度呢?”
“曲线正常,湿度也没掉。”
“菌群气体数据?”
“根皮苷代谢峰下降,还在往下掉。”
沈跃低头看向盘中的第三代根茎。
黑液仍在外渗。
相隔几十公里的两批材料,在同一分钟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