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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断电九十分钟
    “先找电,谁都别碰舱门。”

    沈跃把手机递给钱倩倩,屏幕上还停着余秋华的账户名称。

    办公室主任跑到配电箱前,拨下总闸,再推回去,整层楼依旧没有反应。

    “总线路有电,培养室这一段被远程锁了。”

    值班员拉开检修柜,额头全是汗。

    “后台权限在设备科,我没有解锁口令。”

    “备用电池被人拿走,口令也锁了,这叫设备故障?”

    沈妙可抓起工具箱,直奔走廊尽头的设备间。

    “库房还有一台汽油发电机,我去搬。”

    “我跟你去。”

    办公室主任刚抬脚,沈妙可已经跑过拐角。

    宋雨桐蹲到两套培养舱之间,把塌下去的采样袋托起来。

    “电源恢复以前,气体交换不能停。”

    她拆开气路接口,装上实验室用的手动气囊,又抬头看向沈跃。

    “每三十秒一次,第三代舱先吸,幼苗舱再回送,我来控制。”

    “撑不住就换人。”

    “不换。”

    宋雨桐按下气囊,盯着秒表数到三十,再将气体推入另一条管线。

    “每个人按压的幅度不一样,节奏换一次,曲线就会多一个变量。”

    循环泵停转后,舱内水汽越积越多。

    第三代根茎的中心温度从二十四点八度降到二十三点九度,贴近切口的组织颜色继续加深。

    双叶新芽也垂了下去。

    沈跃隔着观察窗看了两秒,转身问顾成章。

    “根茎还能承受多低?”

    “二十一度以下,坏死会从切口往胚区走。”

    顾成章翻开旧日志,手里的笔在温度栏划了一道线。

    “没了循环泵,最多四十分钟。”

    “加热片能不能外接?”

    “控温模块也被锁了,直接通电容易烧舱。”

    顾成章朝门外走去。

    “旧温室库房有煤油恒温箱,人工控温,笨是笨了点,总比干等强。”

    余秋华追到门边。

    “顾老师,恒温箱没有接入现有系统,出了污染怎么办?”

    “舱门不开,只把外循环管接到水浴盘。”

    顾成章头也没回。

    “你要拦,就先把备用电池还回来。”

    余秋华站在原地,视线落回手机上的账户名称。

    “这个账户是我的,可我没下过关闭指令。”

    钱倩倩把电脑转向她。

    “登录时间是十四点零七分,设备地址来自您办公室的副机。”

    “副机一直由小许用。”

    “人呢?”

    “他负责项目协调,刚才还在楼里。”

    办公室主任立刻拨号,听筒里只传出关机提示。

    “门岗,查许文涛有没有出去。”

    几秒后,门岗给了回复。

    “二十分钟前出的东门,他说替余主任去省项目办送材料,开的是自己的车。”

    钱倩倩拿起手机。

    “温以宁,查许文涛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再查他的车辆位置。”

    “已经在查。”

    温以宁那边传来键盘声。

    “设备账户经过二次授权,验证码发到余秋华的旧工作手机,那台手机最后一次联网也在她办公室。”

    余秋华拉开公文包,里面只有文件和钥匙。

    “旧手机放在抽屉里,我半年没用过。”

    “谁能进您办公室?”

    “项目办的人都有机会,小许保管备用钥匙。”

    杜衡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仍拿着那份省级公函。

    “现在追账户没有意义,样本正在坏死。”

    “您倒替我们着急了。”

    钱倩倩将录音设备转向他。

    “备用电池失踪,设备被远程关闭,执行账户来自农科所内部,云岭方面还坚持立即接管,这些事情得放在一起查。”

    杜衡翻开文件。

    “云岭早已提交接管申请,农科所内部管理失控,责任不能推给项目组。”

    “没人往您身上推。”

    沈跃走到他面前。

    “您学生罗海诚认识许文涛吗?”

    杜衡抬眼看他。

    “罗海诚带过多届学生,我不记得每个人的私人关系。”

    “我问的是您带来的技术员。”

    “工作上见过。”

    “检修款也是工作?”

    温以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会议室的人全停了手。

    “许文涛三天前收到四万八千元,付款账户属于云岭新源设备服务中心,备注写着培养设备检修。”

    杜衡身旁的技术员往后退了半步。

    钱倩倩调出企业登记信息。

    “云岭新源的法定代表人叫罗海诚,杜老师,这个人您总该记得。”

    “设备服务中心承接过项目维护,正常付款能说明什么?”

    杜衡将公函放回桌面。

    “许文涛是否挪用费用,应当由农科所调查。”

    “这笔钱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也没有检修记录。”

    温以宁继续说道。

    “付款前一天,罗海诚给许文涛发过一份设备远程控制说明,文件已经从回收站恢复。”

    余秋华转向办公室主任。

    “通知保卫处,封存小许的办公室,报警。”

    “先解除培养限制。”

    沈跃把抢救方案放到她面前。

    “账户被冒用,封存措施已经被人拿来毁样本,再拖一分钟,谁都担不起。”

    分管领导看完转账截图,当场拨通项目安全委员会的电话。

    “封存解除,培养抢救按现场方案执行,公安到场前,所有人不得删除数据。”

    办公室主任摘下封存令。

    “沈跃,先签抢救责任书。”

    沈妙可的喊声从设备间传来。

    “发电机用不了!”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机器回来,后盖已经拆开,电线散在推车上。

    沈妙可把一只空卡槽举起来。

    “启动线圈被拆了,固定螺丝放在地上,人走得不急,连工具都收拾过。”

    分管领导拿着责任书的手抖了两下。

    “这是冲着培养舱来的。”

    杜衡看了一眼监测屏。

    “中心温度二十二点一度,坏死已经越过临界区,现在恢复供电也救不回来。”

    “临界区依据呢?”

    江越溪问道。

    “云岭保存经验。”

    “哪一组阴阳参数据?”

    “根茎组织坏死具有共通性。”

    “您的专家刚说阴阳参不能套用常规样本,您又给它画了一条死亡线?”

    杜衡没有继续回答。

    沈跃接过责任书,逐页读完,在抢救失败责任栏写下名字。

    钱倩倩按住最后一页。

    “等一下,成果归属没有写。”

    “都这个时候了,还谈成果?”

    办公室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只剩六十二分钟。

    “现在不谈,样本活过来就有人谈。”

    沈跃在附加条款中补上两行。

    “抢救期间形成的操作数据与复育成果,由培养团队,农科所,样本权利方共同留存,任何机构不得单独申请专利,项目或成果登记。”

    他把笔递给分管领导。

    “同意就签。”

    杜衡走近桌边。

    “云岭拥有在先项目权,这条不能排除云岭申报资格。”

    “协议已经暂停采信。”

    钱倩倩抬起录音设备。

    “您可以参与联合调查,眼下没有资格单独拿走成果。”

    “国家项目不能被私人条款限制。”

    “那您签抢救责任,承担根茎死亡损失。”

    杜衡看着签名栏,没有伸手。

    分管领导签完名字,把文件交给余秋华。

    “农科所同意共同留存。”

    余秋华也签了。

    “先救样本。”

    顾成章推着一只铁皮箱回来,箱子外侧沾着煤油,底部还带着旧温室的泥。

    “让路,这家伙还能烧。”

    他打开箱盖,点燃煤油芯,将外循环软管盘进水浴槽。

    “没有自动控温,水温每升半度就要压火。”

    沈妙可拎来两壶温水。

    “我守水浴。”

    “二十二点三停加热,靠余温顶到二十二点六。”

    顾成章把温度计插进槽内。

    “别贪快,根茎受不了温差。”

    “明白。”

    宋雨桐仍在按气囊。

    三十秒一次。

    她的右臂已经抬不高,便用左手托住手腕,把气囊压到底。

    江越溪蹲下来。

    “换我。”

    “再等十分钟。”

    “你手臂在抖。”

    “数据没抖。”

    宋雨桐盯着秒表,又按下一次。

    “我能撑。”

    沈跃把另一只气囊接到旁路。

    “我按空袋,你跟着节奏走。”

    两只气囊同时起落,宋雨桐只需维持主路压力,手臂总算能歇半拍。

    培养室门禁恢复机械解锁,办公室主任插入封存钥匙。

    “供电没有恢复,舱门现在能开。”

    江越溪先检查应急设备。

    “无菌罩准备,探头准备,备用气路接手动泵。”

    杜衡靠在门外,拨出一通电话。

    “现场已经解除封存,民营培养团队准备打开争议样本。”

    他说完看向沈跃。

    “第三代根茎在你手里失活,明天各家媒体都会知道,是谁破坏了国家种质。”

    钱倩倩举起手机。

    “您联系的是哪家媒体?”

    “项目有公开回应义务。”

    “警方还没定性,您先写好责任人了?”

    “事实就在培养舱里。”

    沈跃穿上无菌服,拉好护目镜。

    “您最好让记者来快点。”

    “你认为还能救活?”

    “我没空给您报结果。”

    门锁弹开。

    培养室里的湿气涌到玻璃上,第三代舱的切口已经变成黑褐色,代谢曲线贴近仪器下限。

    宋雨桐拔出旧探头,换上应急检测线。

    “外层信号消失。”

    “中心呢?”

    顾成章问道。

    “还在往下找。”

    屏幕上的检测框逐层缩小,从根茎切口移向胚区。

    最后一个绿色标记停在中心。

    只有米粒大小。

    宋雨桐盯着读数,喉咙发干。

    “全段根茎,只剩这一块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