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把手机扣进掌心，钱倩倩回头看他。
“谁找你？”
沈跃把她的书往上托了托。
“陈茜露。”
钱倩倩脚步慢下来。
“公安局那个？”
“嗯。”
“又是村里的事？”
沈跃看着走廊外面。
“县里的事。”
钱倩倩没有追问，只把英语书从他怀里抽走。
“晚自习别溜太久。”
沈跃说。
“尽量。”
钱倩倩皱眉。
“又是这两个字。”
王嘉树拎着三瓶汽水跑回来，把一瓶塞给钱倩倩。
“嫂子喝橘子味儿。”
钱倩倩接过瓶子，又把瓶盖递给沈跃。
“拧开。”
王嘉树捂着胸口。
“我这护花使者当得太多余了。”
沈跃拧开汽水，瓶口冒出细泡。
“你负责挡刘涛那帮人。”
王嘉树把汽水往桌上一放。
“刘涛？他现在连学校门都不敢进了，周仁政要是倒了，他连最后那点胆子也没了。”
沈跃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快。”
王嘉树压着课本边角，凑近说。
“我爸建材圈里听来的，省厅来人了，县局今天下午进出好几辆车。”
晚自习的灯亮到九点。
沈跃从教室后门出去，走到操场边的电话亭。
陈茜露的电话接通得快。
“沈跃，你在哪？”
“学校。”
“别出来，今晚外面乱。”
“周仁政动了？”
电话那头有纸页翻动声，还有人喊队长。
陈茜露说。
“证据齐了，他给赌场通风报信的录音，收钱账册，还有马老六那边交出来的抽成记录。”
沈跃靠着电话亭玻璃。
“马老六保得住吗？”
“他不是主犯，配合立功，先控制起来。”
“周仁政人呢？”
“办公室喝茶，专案组已经上楼。”
沈跃看向校门外的梧桐树，树影被路灯切成一块一块。
“他没收到风？”
陈茜露说。
“这次用省厅线，县里没几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桌椅移动声。
有人喊。
“周仁政，站起来！”
陈茜露没有挂电话。
沈跃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我是治安支队长，你们凭什么进我办公室？”
另一个声音报出手续。
“省厅专案组，依法对你采取措施。”
杯子落地，茶水泼在瓷砖上。
周仁政的声音发紧。
“陈茜露，是你？”
陈茜露开口，字一个一个落下。
“周仁政，赌场那笔账，胡大龙那次找人动手，还有刘涛的保释记录，都在这里。”
周仁政吼道。
“你敢阴我！”
陈茜露说。
“你自己把手伸进泥里，没人拉你。”
电话里乱了片刻，脚步声远去。
过了半分钟，陈茜露才重新对沈跃说。
“人带走了。”
沈跃闭了闭眼。
“辛苦。”
陈茜露笑了一声，带着疲惫。
“别急着谢，后面还要审。”
“刘涛呢？”
“他舅舅没了，学校那边会处理。”
沈跃说。
“陈姐，小心他背后的人。”
陈茜露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倒会提醒我。”
“周仁政这种人，不会一个人吃。”
“知道，我会往上挖。”
第二天早读前，岭南一中门口炸了锅。
刘涛的座位空着，抽屉里只剩半包揉皱的纸。
王嘉树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退学了。”
沈跃正在背英语单词。
“谁说的？”
“教务处刚贴了处分公告，刘涛家里来人办手续，半小时都没到。”
后排有人插嘴。
“他以前不是仗着舅舅横吗？”
王嘉树把汽水瓶盖弹进垃圾桶。
“舅舅进去了，他横给谁看？”
钱倩倩走进教室，把作业本放到沈跃桌上。
“周仁政真的被抓了？”
沈跃点头。
钱倩倩坐下，手指把书页抚平。
“那你以后安全点了？”
沈跃看着她。
“少了一个。”
钱倩倩抬头。
“还有？”
王嘉树咳了一声。
“嫂子，咱跃哥事业版图大，敌人按批发算。”
钱倩倩把作业本递给王嘉树。
“你把昨天数学错题改完。”
王嘉树脸垮下来。
“我就不该插嘴。”
当天中午，陈茜露的名字传遍了县城。
有人说她敢碰周仁政，背后肯定有人。
有人说她这次立了大功，升职只是早晚。
沈跃在食堂窗口打饭时，听见两个老师也在议论。
“听说省厅点名表扬。”
“县局那边缺一把手，陈茜露这回要上去了。”
钱倩倩端着饭盒站在旁边。
“你不高兴？”
沈跃接过饭。
“高兴。”
“看不出来。”
沈跃把一块红烧豆腐夹到她饭盒里。
“藏着。”
钱倩倩把豆腐夹回去。
“别夹菜，别人看着呢。”
王嘉树从旁边挤过来。
“我没看见，你们继续。”
下午放学后，沈跃在校外公用电话亭给陈茜露打了电话。
那边接起来时，风声灌进话筒。
“沈跃。”
“恭喜陈局。”
陈茜露笑了。
“任命还没下来，你消息比组织部还快。”
“县城巴掌大。”
“那我提前收下。”
沈跃说。
“周仁政这一倒，岭南能干净不少。”
陈茜露那边传来汽车鸣笛声。
“干净不了太久，人心这东西，今天扫一遍，明天又落灰。”
沈跃看着电话亭玻璃上的旧广告。
“那就常扫。”
陈茜露轻声说。
“这个功劳有你一半。”
沈跃皱眉。
“我没做什么。”
“最早提醒我盯周仁政的人是你，马老六那条线也是你逼出来的。”
沈跃说。
“陈姐，功劳你拿，风险也在你身上。”
“怕我扛不住？”
“怕有人盯你。”
陈茜露停了停。
“沈跃，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办案的。”
沈跃笑了一下。
“跟你学的。”
陈茜露说。
“少贫，过几天我请你吃饭。”
沈跃看向校门口。
钱倩倩抱着书站在那里，王嘉树在旁边替她赶走几个围着问题的男生。
“最近不行，开学忙。”
陈茜露哼了一声。
“陪小女朋友？”
沈跃没有否认。
“也算。”
陈茜露那边传来文件夹合上的声音。
“行，先放你一马。”
挂掉电话，沈跃走回校门。
钱倩倩看他。
“陈茜露？”
“嗯。”
“她升了？”
“快了。”
钱倩倩把书递给他。
“那你以后靠山更硬了。”
沈跃接过书。
“你是希望我硬，还是不希望？”
钱倩倩脸一红，抬脚踩了他鞋尖。
“少乱说。”
王嘉树在旁边捂住耳朵。
“我什么都没听见。”
三天后，县公安局门口换了新牌。
陈茜露正式任局长。
同一天下午，沈跃收到马老六的短信。
“周仁政吐了半本账，贺副主任名字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