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盯着马老六那条短信看了片刻，把手机塞回书包。
钱倩倩从讲台旁走过来。
“又皱眉？”
沈跃把数学卷子翻到背面。
“贺副主任进了周仁政的账。”
钱倩倩坐到他前桌，手里还拿着粉笔。
“就是给我爸信封那个人？”
“嗯。”
“那我爸会不会再被牵出来？”
沈跃看着她。
“有可能。”
钱倩倩把粉笔放进盒里，粉末沾在指腹上。
“你别骗我。”
沈跃说。
“我会尽量把你爸摘轻。”
钱倩倩盯着他。
“沈跃，我不想你为了我做脏事。”
“我有分寸。”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上课铃响了。
钱倩倩回到座位前，低声补了一句。
“周末我去图书馆，你别迟到。”
周末没有去成图书馆。
秦大凤一通电话把沈跃叫回了柳河村。
“你快来棚里，姐给你看个大东西。”
沈跃刚进村口，就看见大棚基地外停着一辆黑色大奔。
吴老四围着车转了三圈，手在裤边蹭了蹭也没敢碰。
“这车得多少钱？”
秦大凤从车边下来，烫了新头发，白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整个人比以前利落了许多。
“别摸坏了，摸坏了把你家驴卖了也赔不起。”
吴老四缩手。
“秦老板现在派头大了。”
秦大凤看见沈跃，眼睛亮起来。
“小跃，过来。”
沈跃走过去，看了看车标。
“秦姐，这就开上大奔了？”
秦大凤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托你的福。”
两人进了瓜棚。
甜瓜藤顺着架子爬满，棚里带着泥土和瓜叶的清气。
秦大凤把一叠文件递给他。
“公司注册好了，南安市大凤农产品有限公司。”
沈跃翻开。
“名字够直接。”
秦大凤笑。
“姐没文化，直接好记。”
“股份呢？”
“你百分之二十干股，写得清清楚楚。”
沈跃把文件合上。
“秦姐，你不用给这么多。”
秦大凤靠在木架边，抬手摘下一片黄叶。
“没有你这批货，我还在县批发市场跟人抢摊位，现在南安三个商超都要跟我签长约，你占二十，姐不亏。”
沈跃说。
“账要明，亲兄弟也要明算。”
秦大凤从包里拿出账本。
“知道你这脾气，我都带来了。”
她翻到一页，手指点着数字。
“岭南县水果走量稳了，南安那边利润高，冷链车已经订了两辆。”
沈跃看着账本。
“别扩太快。”
秦大凤抬头。
“你怕姐摔？”
“南安市场水深，先把货源和账期稳住。”
“你说稳，姐就稳。”
沈跃抬眼看她。
“这么听话？”
秦大凤把账本一合。
“我这人以前谁也不服，现在服你。”
棚外传来工人搬筐的声音。
秦大凤走近半步，替沈跃把肩头沾的一点草屑拈掉。
“你瘦了，高二课紧？”
“还行。”
“钱倩倩盯你学习？”
“她比老师管得严。”
秦大凤低头笑，笑完又叹了一口气。
“小跃，你现在不一样了。”
沈跃看她。
“哪里不一样？”
秦大凤把账本抱在胸前，眼眶慢慢红了。
“以前你来找姐卖瓜，鞋底还沾着泥，兜里没几个钱，眼睛里全是想翻身的劲。”
沈跃没说话。
秦大凤继续说。
“现在你有大棚，有公司股份，有陈局长和潘老板撑腰，等你大学毕业，姐怕是够不着你了。”
沈跃把文件放到架子上。
“秦姐。”
秦大凤抬手擦了下眼角。
“我没要你承诺什么，就是说说。”
沈跃走到她面前。
“只要你对我好，不管我以后怎样，你永远是我的秦姐。”
秦大凤看着他，嘴唇抖了两下。
“这话能信？”
沈跃点头。
“能。”
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叶片被风吹动的轻响。
秦大凤把头靠到他肩上，手臂绕上他的背，抱得久了一点。
“小跃，姐这辈子听过不少男人好话，只有你这句，我想信。”
沈跃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那就信。”
秦大凤退开时，眼尾还湿着，却又恢复了平日那股利落劲。
“走，看看新冷库。”
两人从瓜棚出来，吴老四还守在大奔旁边，见秦大凤出来就问。
“秦老板，这车能坐不？”
秦大凤把钥匙丢给沈跃。
“让他坐副驾驶，带他兜一圈，免得他今晚睡不着。”
吴老四赶紧摆手。
“我身上全是土。”
沈跃打开车门。
“上去。”
吴老四坐进去，背挺得笔直。
“这座椅咋这么软？”
秦大凤笑骂。
“别把鞋踩脏了。”
车子绕着大棚基地开了一圈，村里孩子追着跑，冯秀兰站在院门口看见，也忍不住笑。
沈跃下车后，她把他叫到一边。
“小跃，秦大凤现在发达了？”
沈跃说。
“她自己有本事。”
冯秀兰点点头。
“人家帮过你，你也别亏了人家。”
“知道。”
冯秀兰把一包煮鸡蛋塞给他。
“回学校路上吃。”
秦大凤看见那包鸡蛋，笑着说。
“秀兰嫂子，你也给我俩呗。”
冯秀兰忙进灶屋又拿了一包。
“都有，都有。”
秦大凤接过鸡蛋，手掌在袋子外面摸了摸。
“嫂子，以后你要去南安，我开车送你。”
冯秀兰摆手。
“我去那地方干啥，村里就挺好。”
沈跃看着她们说话，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半寸。
傍晚回学校前，秦大凤把沈跃送到村口。
“南安商超那边下周来验货，你能不能去一趟？”
“周六下午。”
“行，姐等你。”
沈跃刚要上中巴，秦大凤又叫住他。
“小跃。”
“嗯？”
“贺副主任那事，别把手伸太深。”
沈跃看她。
“你也听说了？”
秦大凤把车钥匙握在手里。
“做生意的人，耳朵不能聋。”
中巴车门关上。
沈跃坐到最后一排，手机亮了一下。
周慧芬发来消息。
“今晚回来路过女生宿舍，姐给你留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