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徐天成穿着深色西装，外套扣子解着，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他进门后先看潘秀芳，再看沈跃。
“潘总，新年好。”
潘秀芳坐着没起。
“徐少东家消息够灵。”
徐天成笑了笑，把文件袋放到桌边。
“南安做农业的人，现在谁不盯柳河村。”
沈跃看着他。
“徐总找我？”
“找潘总，也找你。”
潘秀芳抬手。
“坐。”
徐天成坐下后，视线落在沈跃书包边角露出的课本上。
“听说你还在念高中。”
沈跃说。
“高二。”
“高二就能把两百亩基地做起来，难怪潘总看重你。”
“村里人帮忙。”
徐天成点头。
“谦虚是好事，可生意场上太谦虚，容易被人低估。”
沈跃把课本往书包里推了推。
“徐总今天来，不是教我说话吧？”
潘秀芳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徐天成笑出声。
“有意思。”
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规划图。
“丰收集团准备在岭南东片区建一个千亩标准化农业园，初期投资两千万。”
沈跃看着图。
红圈绕过柳河村，马家岭，陈家沟，刘庄。
“徐总胃口不小。”
“农业要规模，零敲碎打活不长。”
潘秀芳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给谁听？”
徐天成不避。
“说给市场听。”
沈跃问。
“你想跟我合作？”
“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你把柳河村基地并入丰收集团，保留管理团队，我给你百分之十项目股份，另聘你做基地副总。”
潘秀芳笑了一下。
“徐少东家，你这算盘打到我包厢里来了。”
徐天成看着沈跃。
“年轻人需要平台，潘总给你的是县里这盘棋，我给你的是南安。”
沈跃把规划图推回去。
“我不卖。”
徐天成没有恼。
“你可以先想。”
“不用想。”
“因为潘总？”
“因为柳河村不是我的私产。”
徐天成看了他几秒。
“我明白了。”
他收起规划图。
“那我按正常商业流程走。”
潘秀芳问。
“什么流程？”
“镇上招商，村民土地租赁，公开报价。”
沈跃抬眼。
“你要绕过我。”
“土地在村民手里，政策在镇上手里，你只是现在把它们拢在一起的人。”
沈跃站起身。
“徐总说得对。”
徐天成也跟着站起来。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坐下来聊。”
“会有机会。”
徐天成离开后，包厢安静下来。
潘秀芳看着关上的门。
“他不好对付。”
沈跃把书包背上。
“我回村。”
“现在？”
“他既然敢来见你，镇上那边八成已经见过。”
潘秀芳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不用，我坐中巴。”
“这时候还省车钱？”
“我要在车上想事。”
傍晚，沈跃回到柳河村，村委院里已经围了人。
陈大山坐在轮椅上，何玉兰站在旁边记名字。
吴老四看见沈跃，赶紧跑过来。
“小跃，丰收集团的人下午来过，说一亩地租金比咱们这边高三成。”
“谁动心了？”
吴老四看了看人群。
“马家岭有两户，陈家沟有三户，咱柳河村也有两家在问。”
沈跃走进村委。
陈大山抬头。
“你回来了。”
“嗯。”
何玉兰把名单递给他。
“都在这儿。”
沈跃扫了一眼。
“开会。”
院里很快摆了长凳。
村民们坐不齐，许多人站着。
有人先开口。
“小跃，人家一年多给三成，咱不问问也亏。”
“就是，谁家钱也不是刮来的。”
黄翠玲站在棚口，胳膊上还戴着记账袖套。
“多三成是一年多，还是合同一直多，你们问清了吗？”
那人被噎住。
沈跃站到台阶上。
“大家想挣钱，我不拦。”
院里静了些。
沈跃接着说。
“今天我只把账说清。”
“你们的地在我这里，是入股分红，基地赚，村民年年拿。”
“地租给丰收集团，是固定租金，合同一签，往后菜价涨不涨，商超赚不赚，跟你们没关系。”
马家岭一个男人喊。
“可人家稳啊。”
沈跃看向他。
“稳不稳，看合同。”
“他们要是三年后不续租，你的地荒了三年，棚架不是你的，客户不是你的，技术也不是你的，你拿什么继续种？”
那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跃从黄翠玲手里接过账本。
“柳河村上季度每亩分红多少，陈家沟每亩多少，马家岭每亩多少，都在这里。”
陈大山让会计把账本翻给众人看。
胡大龙拄着棍站在一边。
“我以前混账，大家知道，现在我巡棚一个月一千二，年底还有奖金，这活要是给外面公司，我还能有？”
有人嘀咕。
“那倒是。”
沈跃说。
“丰收集团有钱，这是事实。”
“他们能给高价，也是事实。”
“但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帮你们养家。”
院里一阵低声议论。
钱有才站在人群外，手里捏着烟，没有点。
他忽然开口。
“小跃这话没错。”
众人看向他。
钱有才咳了两声。
“我以前在村里当支书，干过错事，也贪过小便宜。”
钱倩倩从人群后面抬头。
钱有才没看她。
“可我懂一件事，外头公司来了，合同写得花，真到翻脸那天，村里人扯不过人家。”
陈大山看向沈跃。
沈跃也没想到钱有才会说话。
钱有才把烟掐断。
“柳河村这摊子，是村里人自己搭起来的，别见着三成就把根卖了。”
人群里的议论慢慢歇下。
吴老四第一个喊。
“我不签丰收。”
黄翠玲跟着说。
“我家也不签。”
几个原本动摇的人互相看了看，也把头低下。
会议散时，夜色已经压到村口。
沈跃走到钱有才身边。
“钱叔，今天谢谢。”
钱有才看着地面。
“我不是帮你。”
“我知道。”
“我是给倩倩留点脸。”
钱倩倩站在不远处，眼睛红着，没过来。
第二天上午，徐天成的车停在村口。
他下车时，沈跃正从大棚出来，鞋底沾着泥。
徐天成看着村委墙上的新公告。
“你动作比我想的快。”
沈跃擦了擦手。
“徐总也比我想的急。”
徐天成笑了。
“急的人未必输。”
“慢的人也未必输。”
两人隔着村口石碑站着。
徐天成把一张名片递过来。
“沈跃，我会再来。”
沈跃接过名片，放进上衣口袋。
“我等你。”
徐天成上车前回头。
“下次来，我不只带租金。”
车子开走后，沈跃掏出名片看了一眼。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今晚八点，南安茶会，林诗诗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