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谁了?”
沈跃把电话拨过去时,冯秀兰正站在糖炒栗子摊前挑小袋的。
陈茜露那边传来车门合上的动静。
“电话里不方便,年后见面说。”
“贺明义交代了吗?”
“刚带走,嘴还硬。”
“他背后还有人?”
“你猜得太快了。”
沈跃看着冯秀兰把一袋栗子递给他。
“我不想猜到自己身上。”
陈茜露停了几秒。
“那你就先把书读好,别什么泥坑都往里踩。”
电话断了。
冯秀兰问。
“又有事?”
“陈姐拜年。”
“人家当局长的还给你拜年?”
沈跃剥开一颗栗子递过去。
“她人好。”
冯秀兰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吸气。
“你身边好人多,你也要对人家好。”
沈跃嗯了一声。
初六下午,翡翠阁顶楼包厢的电视开着。
南安市财经频道正在播商会新春联谊。
镜头扫过主桌时,沈跃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潘秀芳坐在主桌左侧,身边是南安市建材协会会长,另一边是省城来的地产老板。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
南安市商会副会长,秀芳实业董事长,潘秀芳。
沈跃转头看向包厢门。
潘秀芳正好推门进来,白色呢大衣搭在臂弯,头发盘得利落。
“看见了?”
沈跃把电视音量调低。
“芳姐,你以前没说。”
潘秀芳走到桌边坐下。
“你也没问到这一步。”
“物流公司,矿产,房地产,都是你的?”
“还有两家酒店,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南安东郊有块地。”
沈跃盯着她。
“总资产多少?”
潘秀芳端起茶,吹了吹。
“账面过亿。”
沈跃半天没说话。
潘秀芳看他。
“吓着了?”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岭南县的大姐大。”
“岭南只是我歇脚的地方。”
沈跃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这点大棚生意,在你眼里算什么?”
“算苗。”
“苗?”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
“能长成树的苗。”
沈跃没接这话。
电视里,商会主席给潘秀芳敬酒,她在画面里笑得端庄。
包厢里的她把高跟鞋脱了一只,脚跟轻轻踩着地毯。
沈跃问。
“芳姐,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你问过。”
“今天想听真话。”
潘秀芳看了他一会儿。
“真话分三层,你想听哪层?”
“都听。”
潘秀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潘秀莲跟我说过,你这孩子身上有股狠劲,摔进泥里也要爬出来。”
沈跃没动。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让我想起二十岁的我,那时候我站在南安火车站,兜里二十块钱,谁也不服。”
“第三呢?”
潘秀芳看着他,手指没有再伸。
“第三,你让我觉得,女人再有钱,也会想被一个男人放在心上。”
沈跃把视线移开。
“芳姐。”
“怕了?”
“你这个身份,我更不能随便接你的东西。”
潘秀芳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知道我有钱,恨不得抱紧,你倒先往后退。”
“抱太紧,容易被拖着走。”
“你怕我控制你?”
“怕。”
潘秀芳把脱下的鞋穿回去。
“你今天第二次说怕我。”
“怕不丢人。”
“那你还敢来?”
“我需要看清我身边每个人的分量。”
潘秀芳盯着他,忽然收了玩笑。
“沈跃,你要长成大树,就不能只靠女人遮风。”
“我知道。”
“南安商会这张桌子,我可以带你看,但你现在不能坐。”
“我也坐不稳。”
“能认这点,就比很多人强。”
沈跃问。
“年后那场饭局,你让我去做什么?”
“听,看,少说。”
“见谁?”
“南安商超总经理,冷链协会副秘书长,还有丰收集团的人。”
沈跃抬头。
“丰收集团?”
潘秀芳把一份资料拿出来。
“南安市最大的农业公司,做标准化种植,种苗,农资,渠道,他们盯上柳河村了。”
沈跃翻开资料。
“徐天成,二十八岁,丰收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名校回来的,手腕干净,心不软。”
“他想做什么?”
“在柳河村附近建更大的种植基地。”
沈跃把资料合上。
“抢地?”
“也抢人。”
潘秀芳靠回椅背。
“你现在的模式让村民分红,黏性强,可他能开高价。”
“高多少?”
“至少三成。”
沈跃没说话。
潘秀芳接着道。
“他先拜镇上,再找村民,最后才会来见你。”
“那就让他来。”
“你不慌?”
“慌也没用。”
潘秀芳看着他,眼里多了点满意。
“你这半年,长得快。”
“老孙说过,太快不是好事。”
“人可以快,菜得慢。”
沈跃笑了一下。
潘秀芳也笑。
这时,包厢门被敲了两下。
服务员推门进来。
“潘总,楼下有位徐先生,说想提前拜访您。”
潘秀芳看向沈跃。
“你看,说曹操,人就到。”
沈跃把资料收进书包。
“我需要回避吗?”
潘秀芳端起茶杯。
“不用。”
门口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潘总,听说柳河村那位沈跃也在,我正好一起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