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流向空壳公司。”
沈跃回到岭南县时,陈茜露已经在翡翠阁二楼等他。
潘秀芳坐在窗边,手边摆着一摞票据,茶一口没动。
戴香茹把账本翻到设备采购页,指甲在其中一行停住。
“这笔款走的是冷链分拣线配件。”
沈跃坐下。
“货到了吗?”
戴香茹摇头。
“仓库只收到一批普通输送带,发票上写进口传感组件。”
潘秀芳把票据推过去。
“钱进了南安远明设备服务公司,注册资本五万,办公地址是城南一间棋牌室楼上。”
陈茜露打开文件袋。
“法人叫李海,徐天成司机的表弟。”
沈跃拿起发票看了半页。
“丰收集团那边谁签的字?”
戴香茹说。
“他们派驻的财务助理,叫郑亮。”
潘秀芳说。
“徐天成把手伸进采购口,胆子够肥。”
沈跃问陈茜露。
“能查到远明公司和丰收集团的往来吗?”
陈茜露点头。
“能查到一部分,远明公司收款当天,转了二十六万到一家咨询公司,那家公司股东里有徐天成舅舅。”
戴香茹脸色发紧。
“这就是侵吞合作公司资金。”
沈跃把合同从书包里拿出来。
“看第十九条。”
潘秀芳翻到那页,念出条款。
“任何一方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合作公司资产,视为根本违约,守约方有权启动强制退出及资产回购程序。”
陈茜露接了一句。
“还有第二十二条,涉及合作资金虚假采购,违约方放弃溢价收益。”
潘秀芳看向沈跃。
“你当初留这条,就是等今天?”
沈跃说。
“我不希望用上。”
戴香茹看着账本。
“那现在怎么办?”
沈跃说。
“先别惊动他。”
潘秀芳皱眉。
“你还要忍?”
沈跃把发票夹回去。
“证据不够厚,他会推给助理。”
陈茜露说。
“我可以继续查资金链。”
沈跃问。
“需要多久?”
陈茜露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今天晚上能拿到远明公司的银行流水,但要让内部人开口,还得找郑亮。”
潘秀芳把茶杯转了半圈。
“郑亮住哪,我让人请他喝茶。”
沈跃看她。
“芳姐,别吓跑他。”
潘秀芳哼了一声。
“那你想怎么请?”
沈跃说。
“让他自己来。”
当晚,加工中心的灯亮到后半夜。
净菜车间里,工人把第一批黄瓜装进透明盒,贴上跃香农业的标。
秦大凤在门口验货,拿着对讲机喊。
“车别堵月台,南安商超那边催着要。”
沈跃站在二楼办公室,看着楼下运转。
郑亮推门进来时,手里还夹着文件夹。
“沈总,您找我?”
沈跃把一杯水推过去。
“坐。”
郑亮坐到椅子边,只沾了半个屁股。
“是不是票据有问题?”
沈跃说。
“你自己说。”
郑亮喉结动了动。
“设备都是徐总那边指定的供应商,我只负责走流程。”
沈跃问。
“远明公司谁联系你的?”
郑亮低头翻文件。
“采购部给的名单。”
沈跃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郑亮和李海在城南饭馆门口握手,旁边停着徐天成的车。
郑亮额头冒汗。
“沈总,我真没拿钱。”
沈跃说。
“我没说你拿。”
陈茜露从外面进来,放下一份流水复印件。
“远明公司收款后,给你妻子账户转了两万。”
郑亮站起来。
“那是借款。”
沈跃看着他。
“你妻子账户前后进了三笔,一共六万,你要是把借款合同拿出来,我现在给你倒茶赔礼。”
郑亮的手撑着桌沿,纸杯被碰倒,水洇到票据边。
沈跃把纸巾递过去。
“擦干净。”
郑亮低头擦水,手背上汗珠往下滚。
“沈总,我有孩子。”
沈跃说。
“所以别替徐天成扛。”
郑亮抬头看陈茜露,又看潘秀芳。
潘秀芳站在门口。
“你现在说,是内部纠错,你不说,明天就是经济案。”
郑亮嘴唇抿了半天。
“徐总说,合作公司早晚是丰收集团控股,先把采购口养起来。”
沈跃问。
“养给谁?”
郑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写名单。
“远明公司只是第一家,后面还有包装耗材,冷库维护,物流咨询。”
戴香茹走进来,看到名单上的公司名,脸色沉下去。
“他连我们还没签的年度维护都安排好了。”
郑亮说。
“沈总,我可以写情况说明,但你别让我坐牢。”
沈跃看着他。
“你如实写,钱退回来,我不追你个人。”
郑亮点头。
“我写。”
凌晨的办公室里,打印机吐出一页又一页纸。
郑亮签完最后一页,手臂垂到桌边。
陈茜露把材料装进档案袋。
“够了。”
沈跃拿起手机。
“约徐天成,明天翡翠阁。”
潘秀芳说。
“我陪你去。”
戴香茹说。
“我也去。”
沈跃看着两人。
“这次要让他签字退出。”
翡翠阁包厢里,徐天成来得比约定时间早。
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看到沈跃进门,还主动倒茶。
“沈跃,听说加工中心第一批货卖得不错。”
沈跃坐下,把档案袋放到桌上。
“徐总,看看。”
徐天成没动。
“合同我看得够多了。”
潘秀芳坐到沈跃左侧。
“那就看账。”
陈茜露把第一份流水摊开。
徐天成的脸色在看到远明公司名字时变了。
“采购问题找采购。”
沈跃把郑亮的情况说明推过去。
“他说是你安排。”
徐天成翻了两页,手指在签名处停住。
“一个助理的话,你也信?”
陈茜露又放出照片。
“李海,远明公司法人,徐总司机表弟。”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
“徐总,你转钱的路子绕得不算远。”
徐天成看向沈跃。
“你查我?”
沈跃说。
“查合作公司的钱。”
徐天成冷笑。
“沈跃,你别忘了,丰收集团进来,是给你抬身价。”
沈跃翻开合同。
“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
徐天成扫了一眼。
“你想让我退出?”
沈跃说。
“你已经违约。”
徐天成身体往前倾。
“你以为拿几张纸,就能让我把股份吐出来?”
陈茜露拿起手机。
“经侦那边,我可以现在联系。”
徐天成看着她。
“陈警官,这属于商业纠纷。”
陈茜露说。
“虚假采购,关联转款,员工受贿,够不够商业,我让办案部门判断。”
包厢外有人敲门。
戴香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退出协议。
“徐总,这是违约回购方案。”
徐天成翻开。
“半价?”
沈跃说。
“你放弃溢价收益,设备按实际入账折损,虚假采购部分直接扣回。”
徐天成把协议合上。
“沈跃,你胃口真大。”
潘秀芳笑了一声。
“比不上徐总,三十万都啃。”
徐天成的脸沉下来。
“潘秀芳,你别忘了南安那边谁在帮你过货。”
潘秀芳看着他。
“你要动我的货,我就把你邻县偷税那本旧账送给商会。”
徐天成没说话。
沈跃把笔递过去。
“签了,今天还是退出合作。”
徐天成看着笔。
“不签呢?”
沈跃说。
“明天就是立案前材料。”
包厢里只剩空调风声。
徐天成拿起笔,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他抬头看沈跃。
“你赢一次,不代表次次赢。”
沈跃收回协议。
“徐总,输了也别碰柳河村。”
徐天成起身。
“你放心,我不碰棚。”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我会碰人。”
门关上后,戴香茹的手按在协议上。
“加工中心归我们了。”
潘秀芳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
陈茜露把材料收好。
“我会盯他。”
沈跃看向窗外。
“先把采购口全部重审,供应商重新招。”
戴香茹点头。
“我今晚回去改制度。”
沈跃的手机响了。
冯秀兰的号码。
他接起时,赵兰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小跃,你婶儿体检片子出来了,医生让家属马上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