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刚才问门卫,余梦瑶离开前最后一晚,谁去过她公寓。”
胡如玉的话从手机里钻出来,钱倩倩放在书包带上的手停了半拍。
林诗诗先开口。
“他拿不到门卫登记,也拿不到小区监控。”
沈跃看着农业局楼下的台阶,脚边有一片被雨泡软的传单。
“他要的不是证据,是流言。”
胡如玉那边传来椅子挪动声。
“沈跃,你别来学校,我怕他当面套你话。”
沈跃说。
“胡主任,你把他调档案的申请复印一份,留底。”
胡如玉问。
“你要做什么?”
沈跃看向钱倩倩。
“他用学生异常社会交往风险排查查我,我就让教育局看看,他有没有越权。”
林诗诗把包放到长椅上。
“这件事我去办。”
钱倩倩说。
“我也作证。”
沈跃转头。
“你别卷进来。”
钱倩倩把书包拉链拉上。
“他问到我脸上了,我已经在里面。”
电话那头,胡如玉安静了片刻。
“沈跃,余梦瑶那边,我要不要联系她?”
沈跃说。
“别让她回来,南安一中刚入职,不能受牵连。”
林诗诗点头。
“我让教育局按程序压住,赵建国再闹,就是私查学生隐私。”
钱倩倩看着沈跃。
“你今晚回村吗?”
沈跃把手机收起。
“先去学校,把请假记录复印出来。”
钱倩倩说。
“我陪你。”
沈跃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
她把复习资料抱到胸前。
“怕也去。”
暑假最后几天,赵建国的事没闹开。
教育局一纸通知下来,要求岭南一中规范学生档案调阅流程。
赵建国在会上摔了茶杯,胡如玉没有接他的火,只把乡镇学校扶助计划递到了钟志海桌上。
沈跃没再去办公室。
他白天在图书馆刷题,下午回柳河村看贺正清留下的试验棚,晚上给冯秀兰煎补气药。
钱倩倩常坐在灶房门槛边记单词。
冯秀兰把蒲扇递给她。
“倩倩,烟熏眼睛,你去堂屋。”
钱倩倩摇头。
“我在这儿背得进去。”
沈跃把砂锅盖揭开,药气顶到灯泡下。
“你背到哪了?”
钱倩倩说。
“高频词第七页。”
冯秀兰看着两人,往灶膛里添了半截柴。
“省城夏令营的车票买了吗?”
钱倩倩手里的笔停住。
沈跃说。
“买了,后天上午。”
冯秀兰问。
“住学校安排的宿舍?”
钱倩倩低头翻书。
“主办方安排酒店,两人一间。”
沈跃咳了一声。
“男生女生分开。”
冯秀兰看他。
“婶儿又没说别的,你慌什么?”
钱倩倩耳根红了,纸页翻过了头。
省城的火车站比岭南县热闹。
夏令营报到处设在重点大学南门,横幅挂在树荫下,几个志愿者拿着名单核对身份证。
王嘉树没来。
他说家里要补鸡棚,临走前把一袋瓜子塞给沈跃。
“跃哥,替我看看省城女同学长啥样。”
钱倩倩当时把英语卷塞进他怀里。
“暑假回来检查。”
报到结束后,沈跃和钱倩倩沿着校园里的石路走。
钱倩倩看着教学楼。
“沈跃,以后我们能考到这里吗?”
沈跃说。
“能。”
钱倩倩问。
“你怎么答得这么快?”
沈跃把她手里的资料袋接过去。
“因为你能。”
她停在公告栏前,指尖点着历年录取名单。
“那你呢?”
沈跃说。
“你在哪,我往哪考。”
钱倩倩没说话,低头看鞋尖,鞋带松了半圈。
沈跃蹲下替她系好。
一辆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铃响了两下。
钱倩倩把脸转向树影。
“这么多人呢。”
沈跃站起来。
“鞋带不会自己挑人少的时候松。”
晚上的讲座结束,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出了问题。
女生宿舍临时漏水,志愿者忙到前台,重新调房。
钱倩倩拿着房卡回来,站在走廊尽头没动。
沈跃问。
“怎么了?”
她把房卡递给他。
“只剩一间双床房,老师说今晚先凑合,明天换。”
沈跃看着房号。
“我去楼下大厅坐一晚。”
钱倩倩抬头。
“不许。”
沈跃说。
“倩倩。”
她把房卡塞回他手里。
“我相信你。”
房间在十二楼。
窗外省城灯火铺到远处,马路上的车灯一串接一串。
钱倩倩坐在床边,书包放在膝盖上。
沈跃把空调调高,又把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往中间挪了挪。
“我睡那边。”
钱倩倩看着他搬东西。
“你是不是怕我后悔?”
沈跃手停在床头柜边。
“我怕你以后怪自己。”
她把书包放下,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牵住他的手。
“沈跃,我想好了。”
沈跃看着她。
钱倩倩的声音被窗外车声盖了一下,她又把话说了一遍。
“我要把以后交给你。”
沈跃说。
“别因为我有公司,有大棚,有那些看起来能撑腰的东西。”
钱倩倩摇头。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在我爸最混账的时候,还没把我推开。”
沈跃没接话。
她往前一步,额头贴到他肩口。
“也是因为你蹲在灶房给冯婶儿看火,手上全是泥,还会问我单词背到哪了。”
沈跃抬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她背上。
“倩倩,你还可以再等等。”
钱倩倩抬起脸。
“我等过了。”
她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
“从你第一次帮我挡那些闲话,到现在,我都在等你正眼看我。”
沈跃看着她眼里浮起的水光,心口被她这句话拽住。
“我一直看着你。”
钱倩倩说。
“那今晚别躲。”
灯被关掉一盏。
房间只剩窗边的光。
沈跃没有再退。
他把她抱进怀里时,钱倩倩的手绕到他颈后,指尖在他后衣领处停了许久。
她有过害怕,咬着唇不肯出声。
沈跃低声问。
“疼就停。”
钱倩倩贴着他的耳侧,气息乱了几回。
“疼。”
沈跃停住。
她抱得更紧。
“但是我不后悔。”
后来的时间里,沈跃把所有急切都收回去,只剩小心和珍重。
窗外车流远了,走廊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声从门缝外移过去。
钱倩倩把脸埋在他肩上,过了许久才说。
“沈跃,我现在算不算真的长大了?”
沈跃替她把被角掖好。
“不用靠这个证明。”
她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怎么这时候还讲道理?”
沈跃握住她的脚踝,又放回被子里。
“怕你着凉。”
钱倩倩笑了一声,笑完又把脸藏进被沿。
夜深后,两人站在落地窗前。
钱倩倩穿着他的外套,靠在他怀里看省城。
“以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沈跃说。
“好。”
她问。
“如果我没考上呢?”
沈跃低头看她。
“那我陪你复读。”
钱倩倩转身打他。
“乌鸦嘴。”
沈跃抓住她的手。
“你会考上。”
钱倩倩看着玻璃里两个人的影子。
“沈跃,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事,别把我放到最后。”
沈跃的手收紧。
“不会。”
她把额头靠到他胸口。
“我记下了。”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
沈跃拿过来看,是陈茜露发来的消息。
“加工中心第一批设备验收完,你回来后看账,徐天成那边的采购款不对。”
钱倩倩也看见了,眼里的温软退下去。
“又出事了?”
沈跃把手机放回桌上。
“等夏令营结束再说。”
钱倩倩拉住他的手。
“不许骗我。”
沈跃看着她。
“这次不骗。”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陈茜露补了一句。
“三十万,流向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