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自习前，教导处见，别迟到。”
沈跃把赵建国的短信给戴香茹看，戴香茹没有再洗第二只碗，只把水龙头关紧，水滴顺着碗沿落进池底。
“他手里有照片，说明有人盯石桥村。”
“石桥村人多，拍到不难。”
“难的是把照片送进教育局文件袋。”戴香茹把手擦干，“方志远律师动过教育局，赵建国现在只是拿刀的人。”
沈跃把手机收回：“明天我先不交材料，等林诗诗盖章。”
“你今晚睡吗？”
“睡。”
戴香茹看着他：“别敷衍我。”
“真睡。”沈跃把厨房灯关了，“明天要打架，熬夜反而亏。”
周三早自习前，教导处办公室门开着，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份盖着教育局教务科章的学生经商情况调查通知，一份跃香农业工商登记股东信息打印件，还有一张沈跃上周请假当天出现在石桥村村委门口的照片。
赵建国把眼镜摘下来擦：“沈同学，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这次教育局正式来函，不是我要为难你。”
沈跃站在桌前，把三样东西看了一遍：“赵主任，这份调查通知的签发人是谁？”
赵建国把通知翻到落款：“教务科刘副科长。”
“我三天内交书面说明。”
赵建国擦眼镜的动作慢下来：“你不解释？”
“通知上写了三天内。”
“学校有权先做纪律评估。”
“那请学校按流程给我书面告知。”
赵建国把眼镜戴回去：“沈跃，你不要以为有胡如玉护着你，学校就拿你没办法。”
沈跃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面：“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材料来源不便透露。”
“那我会在说明里写，照片来源不明，拍摄人员疑似未经村委许可进入建设区域。”
赵建国脸色沉下：“你这是倒打一耙。”
沈跃看着他：“赵主任，我在石桥村那天，是验收农业实践基地钢架返工，郑支书，黄翠玲，县里检测员都在场，如果这也算经商，那我可以把验收表交给教育局一起看。”
赵建国把文件夹合上：“你先别急着把话说满。”
“我不急。”沈跃把通知拍照留存，“三天后我交材料。”
走出教导处，他直接打给胡如玉。
胡如玉接通就问：“真下来了？”
“下来了，刘副科长签发，赵建国还拿了工商信息和石桥村照片。”
胡如玉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又把声音收住：“他是等不及要我好看。”
“农业局认定文件呢？”
“林诗诗说今天下午盖章。”沈跃走到楼梯转角，“我现在什么都不交。”
“对，今天别交。”胡如玉那边传来翻柜子的动静，“明天我拿认定文件去校长办公室打对台，他说经商，我们说实践，他说请假，我们说劳动教育备案。”
“赵建国会抓股东信息。”
“那就把学生创业实践定性说明补上。”胡如玉停了停，“沈跃，你得把自己从老板位置上挪出来，至少在学校材料里，写成项目发起人和实践基地联络人。”
“懂。”
“别光懂，下午把材料给我。”
沈跃回教室时，钱倩倩已经把他的早读课本翻到指定页，王嘉树把一张纸条塞过来，上面写着，赵建国笑着回办公室，像捡了钱。
沈跃把纸条夹进书里。
钱倩倩低声问：“东西麻烦吗？”
“有正式函。”
她的笔在本子上划重了一道：“胡主任怎么说？”
“等农业局认定。”
“那你今天别出学校。”
“下午我得去拿材料。”
钱倩倩看他：“让别人送。”
沈跃刚要说话，手机亮了，是林诗诗：“认定书下午五点能盖章，你来农业局后门拿，别走大厅。”
钱倩倩看见屏幕：“她让你去后门？”
“怕被教育局的人看到。”
王嘉树凑过来：“这剧情怎么越来越像地下接头？”
钱倩倩把练习册往他桌上一推：“你先把函数题接上。”
下午五点，农业局后门，林诗诗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见沈跃停好车，她没有多说，直接把袋子递过去。
“岭南县高中生农业实践示范基地，柳河村，认定书，红章齐全。”
沈跃打开看了一眼：“谢谢，欠你一顿饭。”
林诗诗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这周六，你来农业局接我，别让别人知道。”
沈跃抬头看她：“为什么别让别人知道？”
“因为我不想被局里人问，我为什么总帮你跑文件。”林诗诗看着他，“也因为我有件事要单独跟你说，关于方志远在南安茶会见的人。”
沈跃把文件袋收好：“周六几点？”
“下午四点。”
“好。”
林诗诗又补了一句：“还有，认定书只解决学校问题，解决不了赵建国这个人，他这次敢拿照片，下次就敢拿账。”
“我知道。”
“知道就别只守。”她把后门关上前看了他一眼，“该反打的时候，别总等别人先动手。”
当晚，胡如玉办公室灯亮着，沈跃把认定书，实践方案，学生创业实践定性说明，还有石桥村验收表装订成册，放到她桌上。
胡如玉翻到红章页，肩膀终于放松：“有这个，教育局那份函就是废纸。”
“赵建国会说工商登记是真。”
“工商登记是真，实践认定也是真。”胡如玉拿笔在封面写了备用两个字，“关键是学校如何定性，只要钟校长认这个项目，他就不能直接给你扣经商帽子。”
沈跃坐在对面：“钟校长会认吗？”
“他会算账。”胡如玉合上材料，“学校劳动教育一直缺基地，你这个送上门，他没理由拒绝。”
“赵建国呢？”
“他会更恨我。”
“胡主任。”
“别用这种语气。”胡如玉抬头，“我在学校不是吃白饭的，他赵建国能找人，我也有人。”
沈跃笑了一下：“您这话比潘姨还硬。”
胡如玉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把笑收了：“别高兴早了，方志远在背后，迟早换更狠的刀。”
“他还有贺正清，南安茶会，还有沈家账本。”
胡如玉听到沈家账本，笔尖停在材料封面上：“你查到你父亲那条线了？”
“刚摸到边。”
“那你更要稳住学校身份。”胡如玉把材料推回给他，“沈跃，只要你还是岭南一中的学生，有些人动你就得顾名声。”
“我明白。”
沈跃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碰见赵建国。
赵建国手里夹着文件袋，见他从胡如玉办公室出来，脚步慢下来：“沈同学，材料准备得挺快。”
“赵主任也挺快，教育局函件刚到，照片就配齐了。”
赵建国把文件袋往身侧收：“你最好别以为一份农业局材料能救你。”
“那您可以明天在校长办公室继续说。”
赵建国看着他，文件夹边缘被手压出弯痕：“沈跃，你现在是学生，不是外面那些老板。”
“所以我按学生流程交说明。”
“你迟早会露出破绽。”
沈跃从他身侧走过：“赵主任，别总盯我，容易错过自己脚下的坑。”
赵建国没有追上来，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沈跃刚下楼，手机收到温以宁的消息。
“南安茶会座位表拿到了，赵建国坐方总左手边，贺正清坐右手边，另有一个空位，名牌写的是沈家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