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义到了南安。”沈跃把手机放到书桌边,戴香茹正用红笔圈加工区蓝图上的排水口,听见这句,笔尖停在图纸边框上。
她没有马上追问秦守义,只把蓝图往他面前推了推:“先把这块定下来,药食同源加工区如果放在东侧,污水管要重新接,预算会多十二万。”
沈跃拉开椅子坐下:“西侧靠近冷库,物流顺,但离包装区太远。”
“西侧不能放。”戴香茹把红笔点到图上,“你看风向,粉尘会往净菜线飘,到时候食品安全检查一来,整改比十二万更贵。”
沈跃拿起铅笔,在东侧画了一个小框:“那这里加缓冲间。”
“可以,缓冲间别写药膳调理,写农产品标准化暂存。”
“戴总现在比文件还会说话。”
“被你逼出来的。”戴香茹抬头看他,原本要继续说排水,手里的红笔却慢慢放下,“沈跃,林诗诗昨天早上去哪了?”
沈跃正在标注缓冲间面积,笔尖在纸上停住,墨点洇开一点:“回省城见父母。”
“你送她去的?”
“嗯。”
戴香茹把图纸卷起来,手指越收越紧,卷边被攥出皱痕:“她穿白色大衣?”
沈跃看向她:“黄姐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戴香茹把卷起的图纸放到桌面,声音没拔高,手却还按着纸筒,“我不问你对她什么感情,我只问一件事,你答应过我的第一个人,是只有我一个的第一,还是排队排号的第一?”
书房里安静下来,楼下加工中心传来叉车倒车提示声,响了两下又停。
沈跃把铅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她:“你是第一个拿出全部身家跟我绑在一起的人,这个意思没有变过。”
戴香茹看着他,眼眶先红了,她把卷图纸扔到桌上,纸筒滚出去撞到电脑支架:“我不要这种听起来漂亮的话。”
沈跃没有接话。
“沈跃,我把六十亩地押上了,把爸爸留下的规划押上了,把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路也押上了。”她手掌撑在桌沿,胸口起伏得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实在的东西?”
沈跃走过去,把她攥皱的图纸角抽出来,压平在桌面上:“你要什么?”
戴香茹抬手抹眼角,泪却先落到手背上:“我要你至少留一个时间段是只属于我的。”
沈跃看着她。
“不是工作,不是讨论,不是你吃完饭又翻小本子写待办。”她抬头,声音被忍下去的委屈磨得发哑,“是你和我,哪怕一周只有一个晚上。”
沈跃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从她眼角抹过去:“每周三晚上。”
戴香茹没动,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滑下去:“你说清楚。”
“每周三晚上,我不处理工作,不见其他人,不接不急的电话,只跟你。”
“急的呢?”
“急到人命关天,我会说清楚,回来补给你。”
戴香茹本来还绷着,听到补这个字,嘴角想动又没动成:“你把我当项目排期?”
“项目排期会延误。”沈跃把她往怀里带,“你不会。”
戴香茹的额头抵到他肩上,双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料,哭声被压在他衬衫里,断断续续却没有放开。
沈跃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腰:“戴香茹,我欠你的不止一周一个晚上。”
“那你慢慢还。”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先从今天开始。”
“今天不是周三。”
“今天算周三。”
沈跃还没开口,戴香茹已经踮脚吻住他,带着眼泪的咸味,也带着憋了太久才敢伸手要的急。
沈跃回应她,掌心顺着她后腰收紧,蓝图从桌沿滑到地上,红笔滚到门口,碰到门槛才停。
两人从书桌边退到卧室门口时,戴香茹先停下,额头抵着他锁骨,气息还没稳:“你不许把我也写进待办。”
“不会。”
“也不许骗钱倩倩说晨练。”
沈跃的手停在她背后。
戴香茹抬头看他,眼角还湿着,却已经能挤出一点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林诗诗去省城那天,黄姐一早就在群里说,有人骑摩托从高速口回来,还嘴硬说晨练。”
“黄姐这个群,该解散了。”
“你舍得?里面全是给你报信的人。”戴香茹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沈跃,我可以不问你每一件事,但你别让我最后才知道。”
“好。”
“还有。”她抓住他衣襟,“每周三晚上,手机放客厅。”
“方志远如果那晚发病?”
“温以宁有赵兰香,有县医院。”戴香茹抬头,话说得慢,却没有退,“你不能把自己拆成几十份,每个人都分一点,最后到我这里只剩疲惫。”
沈跃低头看她:“我答应。”
楼下有人按门铃,戴香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把脸擦干:“谁?”
沈跃看了一眼手机:“黄翠玲。”
戴香茹整理衣领:“她来得真会挑时候。”
沈跃开门下楼,黄翠玲拎着一袋新摘的黄瓜站在门口,见两人一前一后下来,视线在戴香茹发红的眼睛上绕了一下,立刻把黄瓜往沈跃怀里塞:“我没看见,我就是来送菜。”
戴香茹伸手接袋子:“黄姐,进来喝茶。”
“不了不了。”黄翠玲连忙摆手,“我怕喝了茶,就要被你们灭口。”
沈跃看她:“你又在村群里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绿源的人今天下午去柳河村周边几个村收尾,听说要撤服务点。”黄翠玲把话带回正事,“方志远这次像真要收。”
戴香茹脸上的情绪收住:“停运承诺书生效了吗?”
“宏图农科的公章文件到了村委,陈大山让人复印了一份贴公告栏。”黄翠玲看向沈跃,“可我总觉得不踏实,绿源的人走得太利索。”
沈跃把黄瓜放到桌上:“利索是做给我看的,他想用绿源换南安茶会。”
“那你去吗?”
“去。”
戴香茹看着他:“什么时候?”
“下周。”
黄翠玲皱眉:“秦守义也在?”
“在。”
“那你带谁去?”
沈跃正要回答,手机响了,是温以宁。
他接通,温以宁那边背景里有水声,像是在洗手间:“方总让我通知你,南安茶会给你留了位置,名牌不是跃香农业。”
沈跃握着手机:“写的什么?”
温以宁没有马上说话,水龙头被关上后,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沈家传方人。”
戴香茹的脸色沉下去。
黄翠玲也收了笑:“这不是请你喝茶,这是把牌桌搬到你祖坟上了。”
沈跃看着窗外加工中心的灯:“告诉方志远,我会去,但我要秦守义当面拿出诊方原件。”
温以宁低声说:“他说可以,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说。”
“他要你在茶会上,当着贺正清的面,给他第三次理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