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知道梅晴小厨？”
陶小梅把锅铲握在手里，灶上的辣椒油还在翻泡，她看完沈跃转来的消息，连火都忘了关。
曹晴雨从前厅探头进来。
“陶老板，三号桌催小炒肉，你盯着手机能把肉炒熟吗？”
沈跃走到灶边，把火调小。
“先炒菜，别让客人等。”
陶小梅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锅铲翻肉，油香一下铺开，后厨的人声又重新乱起来。
“你别站这儿，烟大。”
“我去洗菜。”
曹晴雨看见沈跃蹲到水槽前，把一筐青菜倒进水里，整个人都愣在门口。
“沈老板，你这身份现在还能洗菜？”
沈跃头也没抬。
“菜不洗干净，客人吃了拉肚子，你赔？”
曹晴雨立刻把围裙往陶小梅身上一丢。
“看见没有，人家大老板都能蹲水槽，你还不快炒你的。”
陶小梅回头看了一眼沈跃的背影，手里的锅铲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沈跃听见动静，回头。
“站着干什么？继续炒你的。”
陶小梅赶紧把锅铲握稳，耳根被灶火烤得发红。
“知道了。”
梅晴小厨开在后街拐角，门头是沈跃送来的木制匾额，梅晴二字刻得干净，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写着今日蔬菜来自柳河村和石桥村合作基地。
中午客满后，下午又来了两拨附近商铺的人，曹晴雨在前面记账，嗓子喊得发哑，陶小梅在后厨炒到手腕发酸，沈跃就蹲在水槽边洗菜，顺手替她们把黄瓜和番茄分盘。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门时，曹晴雨正在给客人找零。
男人看了一圈，笑着问：“你们这菜都从跃香农业拿？”
曹晴雨手上的零钱没停。
“是啊，新鲜，今天早上刚到。”
男人又问：“石桥村甜瓜什么时候上？听说那边苗长得怪快。”
沈跃把手里的菜叶放回盆里，从后厨走出来。
“你打听进货，还是打听基地？”
男人没料到他在店里，脸上的笑散了，手伸进口袋摸手机。
曹晴雨把找零拍到柜台上。
“吃饭点菜，不吃让路。”
陶小梅也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今天没有甜瓜，小炒肉还有最后一份。”
男人看着沈跃，改口说：“那来份小炒肉。”
沈跃坐到靠门的位置。
“先付钱。”
男人扫码付款后坐下，没再乱问，只是吃饭时不断看门外。
沈跃给陈茜露发了车牌照片，陈茜露很快回：“绿源旧渠道的人，别打草，饭后会有人跟。”
陶小梅端菜出来时，把盘子放到男人桌上，转身时低声问沈跃。
“他们冲我店来的？”
“冲菜源来的。”
“那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跃看她手腕被油点烫出的红印，伸手拿过旁边的湿毛巾递给她。
“你开店赚钱，供菜是合作，麻烦在找我，不在你。”
陶小梅接过湿毛巾，指尖碰到他手背，又匆匆收回。
“我会注意，不乱说基地的事。”
“有人问甜瓜，就说还没定价。”
曹晴雨从收银台后面插话。
“有人问沈跃，就说他在后厨洗菜？”
沈跃看她。
曹晴雨立刻低头拨算盘。
“我什么都没说，我是认真算账。”
晚上打烊后，曹晴雨把账本对完，伸了个懒腰。
“收入对得上，菜损也对得上，我妈叫我回去，我先撤。”
陶小梅拿过账本。
“路上慢点。”
曹晴雨看了沈跃一眼，又看看陶小梅，故意把钥匙晃得响。
“沈老板，关店这种体力活就交给你了，别让我们陶老板一个人搬桌子。”
陶小梅瞪她。
“你快走。”
曹晴雨笑着跑出门，玻璃门关上后，店里只剩后厨排风扇慢慢转着。
沈跃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
“账没问题？”
陶小梅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按计算器。
“菜钱，房租，人工，还有曹晴雨偷吃的两块排骨，全记上了。”
“她听见要跟你吵。”
“我有证据，她嘴边都是酱。”
陶小梅说完，自己先笑了，起身去拿围裙时腰侧撞到收银台角，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下，手里的账本掉到地上。
“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
沈跃走过去，看她一只手按着腰，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坐下。”
“真没事，明天还要开门，我先把地拖了。”
“陶小梅。”
她听见他连名带姓，才乖乖坐到长凳上。
沈跃半蹲在她旁边。
“衣服往上提一点，我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陶小梅攥着衣摆，耳根一下红透。
“这里是店里。”
“门锁了，窗帘拉了。”
“那也……”
沈跃把药箱放到长凳边。
“你要是明天弯腰疼，谁炒菜？”
陶小梅被这句话堵住，只能低头把上衣往上提到腰侧，露出被台角磕红的一片皮肤。
沈跃看了看淤红范围，指腹沿着边缘按了两处。
“疼就说。”
“嗯。”
“这里呢？”
“疼。”
“骨头没事，皮下淤了。”
沈跃倒了点活血药油在掌心搓开，手掌贴到她腰侧，力道放轻，顺着淤红边缘慢慢揉开。
陶小梅的手原本搭在膝盖上，药油热起来后，她把长凳边缘抓住，头低得更低。
沈跃停了一下。
“疼？”
“不疼。”
“那你抓凳子干什么？”
陶小梅咬了咬唇，声音比灶台前轻了许多。
“你手热。”
沈跃没有动用阴阳和合功，只按普通推拿的路数把药油揉开，等淤红从中间散开，才收回手，拿纸巾擦干净掌心。
“好了，没伤到骨头，今晚别碰冷水。”
陶小梅把衣服拉下来，动作慢得不像刚才那个能一口气炒六桌菜的人。
“沈跃。”
“嗯？”
“今天谢谢你来。”
“开张第一天，人手不够。”
陶小梅抬头看他。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跃把药油盖子拧紧，放到收银台上。
“明天要是还疼，给我发消息。”
陶小梅没再追问，只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玻璃门外，后街的灯一盏盏亮着，沈跃跨上摩托，回头说：“锁好门。”
“知道。”
陶小梅把门反锁，隔着玻璃看他骑车离开，直到尾灯拐出巷口，她才慢慢把手放到腰侧，掌心贴着刚才他按过的地方，站到店里的排风扇自动停下。
街对面的车窗里亮起手机屏，赵建国把刚拍下的照片发了出去。
对话框上方的名字，是贺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