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内容不能涉及温以宁的任何私人信息。”
苏棉棉在电话那头说完,安静了几秒。
沈跃站在宿舍阳台,手里还拿着宏图那份检测照片。
楼下王嘉树正和人抢篮球,喊得半栋楼都能听见。
“可以。”
“合同里也写清楚。”
“写。”
“还有,我翻译专利文件,文献检索,食品安全法规都能做,商务谈判资料也可以。但以宁的病例,行程,住址,还有她以前跟方志远有关的东西,我不碰。”
“你不用碰。”
电话那边传来纸页翻动。
苏棉棉像是提前列了条款。
“工资按项目结,急件另算。保密协议你拟,我也会看。”
沈跃笑了下。
“苏老师比我想得专业。”
“自由翻译要是不把话说前面,尾款能把人追到怀疑人生。”
“那明天下午,学校东门外的云岸咖啡。”
“咖啡馆?”
苏棉棉停了一下。
“你能喝咖啡吗?我记得你胃也不太好。”
沈跃看着手里的胃贴盒。
宋雨桐塞给他时,盒角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我喝温水。”
“那我也不喝咖啡。”
“你不用陪我。”
“合同第一天,老板喝温水,员工端拿铁,这像话吗?”
沈跃没再劝。
第二天下午,云岸咖啡靠窗的位置,苏棉棉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没戴眼镜,浅蓝色衬衫扎进米色长裙里,头发松松挽着,耳边落了两缕。
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打印好的合同草稿。
沈跃推门进去,她抬手招了招。
“这边。”
沈跃坐下。
“来这么早?”
“习惯了,见客户不迟到。”
“我现在是客户?”
“也是老板。”
服务员过来点单。
苏棉棉看向沈跃。
“温水?”
“嗯。”
她把菜单合上。
“那我也要热可可,少糖。”
服务员走后,沈跃把合同拿起来。
条款不复杂,翻译范围,保密义务,稿酬结算,交付时间,全写得清楚。
苏棉棉从包里取出红笔。
“我改了两处,第一,跃香农业提供的技术文件,我只做语言转换和术语校对,不对技术真实性背书。”
“合理。”
“第二,涉及第三方实验室数据,必须标明来源。以后万一宏图那种事闹起来,别把翻译拖进去。”
沈跃抬眼看她。
“温以宁跟你说了?”
“她没说细节。”
苏棉棉把红笔放下。
“她只说你在学校遇到麻烦,跟样品有关。”
“你倒会抓重点。”
“翻译吃的就是信息差这口饭。”
合同签完,热可可送上来。
苏棉棉捧着杯子,先吹了吹。
“你要我做的第一批文件是什么?”
“联合专利英文摘要,江越溪课题组的三篇英文文献,还有一份欧盟植物提取物法规目录。”
“欧盟?”
“先做储备。”
“跃香农业野心不小。”
“先活下来,再谈野心。”
苏棉棉抬眼。
“你这话不像大学生。”
“你也不像普通自由翻译。”
她笑了笑。
“我以前在外企实习过,做过药企合规资料,也跟生物技术团队打过交道。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改做自由职业。”
“难怪你能听懂食品安全法规。”
“懂一点,不敢说精。”
她说话时拨了下耳后的头发,耳垂上一颗小珍珠露出来,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干净。
沈跃把文件袋推过去。
“这几份你先看,术语有不确定的问我,别自己猜。”
“放心,我怕翻错药名害死人。”
“食品也是一样。”
“嗯,所以我接你这单,还真不是只为了钱。”
沈跃看她。
苏棉棉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热可可。
“以宁最近能按时吃饭了。她给我发打卡照片,虽然每次都摆得像工作汇报,但至少真吃了。”
“那就好。”
“她昨天还问我,小米粥能不能换成面片汤。”
“可以。”
“你回她吧,她等你回。”
沈跃拿出手机,果然看到温以宁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面片汤可以吗?”
后面跟了张照片。
锅里是清汤,旁边摆着切好的青菜和鸡蛋。
沈跃回:“可以,少油,别放辣。”
温以宁几乎秒回。
“知道了,沈医生。”
苏棉棉看着他回消息,没拆穿,只把合同收进文件夹。
“沈跃,你身边事情多,女人也多。”
沈跃抬头。
这句话来得直,他反而没法装没听见。
苏棉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不是替谁审你。以宁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交给谁照顾。你要是接不住,早点说清楚。”
“我接得住。”
“这话别说得太满。”
“我会做。”
苏棉棉盯着他看了会儿。
“行,老板,先看表现。”
两人在咖啡馆聊了一个小时。
专利翻译,文献检索,术语库搭建,合同模板,还有江越溪课题组后续可能用到的英文投稿规范,苏棉棉都能接上。
沈跃原本只想找个翻译。
聊到后面,他把欧盟标签规范也递了过去。
苏棉棉翻了两页,眼神认真起来。
“这个要单独收费。”
“报个价。”
“你这么痛快,我都不好意思报高。”
“报低了我不敢用。”
苏棉棉被他逗笑,把文件夹合上。
“行,回去我给你报价单。”
出门时,风从街口卷过来。
苏棉棉一手按住裙角,一手朝他挥了挥。
“老板,多关照。”
沈跃走出几步,又回头。
“你以后来岭南看温以宁,可以顺路去加工中心看看产品线。了解生产流程,翻译才不虚。”
苏棉棉偏头想了想。
“下周六?”
“可以。”
“那我带以宁一起去,她最近在屋里憋久了。”
“先看她胃。”
“知道,沈医生。”
回到宿舍,王嘉树正趴在桌上打游戏。
见沈跃进来,他立刻摘耳机。
“跃子,你下午去哪了?钱倩倩刚才问我,我说你没去食堂。”
沈跃把文件放到桌上。
“签合同。”
“跟谁?”
视频电话刚好弹出来。
钱倩倩的头像在屏幕上晃。
沈跃接通。
法学院图书馆的灯亮得刺眼,钱倩倩举着一本厚厚的民法典,把封面怼到镜头前。
“坦白。”
王嘉树在旁边补刀。
“嫂子,他下午穿得还挺像个人。”
沈跃踢了他椅子一脚。
钱倩倩盯着屏幕。
“你今天跟谁吃饭了?王嘉树说你没去食堂。”
“没吃饭,喝了温水。”
“跟谁?”
“新签的翻译兼职人员,苏棉棉,温以宁的大学室友。”
钱倩倩那边静了一秒。
“女的?”
“嗯。”
王嘉树缩着脖子往后退。
“我去洗衣服,你们聊。”
钱倩倩翻了一页民法典。
“合同我看看。”
沈跃把合同拍给她。
她低头看手机,脸色才松了些。
“条款还行,保密义务写得太宽,乙方风险大。你别欺负人家。”
“我让你改。”
“这还差不多。”
她抬头,眼睛贴近镜头。
“下次我也要见。”
“好。”
“还有,王嘉树说你今天在咖啡馆。”
沈跃看向王嘉树空着的椅子。
“他人呢?”
钱倩倩哼了一声。
“别找他,回答我。”
“我喝温水,她喝热可可。”
“谁管你喝什么。”
“你。”
钱倩倩绷了两秒,没绷住,低头笑了一下,又拿书挡住脸。
“少来。”
视频挂断前,她又补了一句。
“宏图那边你别一个人扛,合同和检测数据发我,我帮你看证据链。”
沈跃嗯了一声。
电话刚挂,苏棉棉发来第一份报价单。
紧跟着又来一条。
“以宁说,下周六她想去加工中心。”
沈跃还没回,江越溪的电话插了进来。
“宏图的人明天上午来学校,说三号样品检测异常,要当面沟通。”
沈跃看向桌上的合同。
“他们急了?”
“还有更急的。”
江越溪翻了一页纸。
“赵明诚申请退出我的课题组,转去宏图联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