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去宏图？”
沈跃拿着手机，宿舍窗外的篮球声一下离得远了。
江越溪说：“申请表已经递到学院，理由写得漂亮，研究方向不匹配，个人发展规划调整。”
“他这是准备站到明面上。”
“也可能是有人让他站出去挡。”
“明天上午我过去。”
“带上你那份原始样品登记。”
“在我手里。”
电话挂断后，沈跃把检测照片，样品登记，合同草稿全部发给钱倩倩。
钱倩倩回得快。
“证据别散发，原件拍照留存，明天谁要你签字都别签，先让我看。”
沈跃回：“收到，钱律师。”
“实习律师都不是，少给我戴高帽。”
周五下午，林诗诗的电话打来时，沈跃刚从食品学院出来。
“沈跃，你晚上有空吗？”
她那边有会议室散场的动静，椅子拖动，文件收进包里，还有人喊林科长。
“你来省城了？”
“农业局项目对接会，开了一天。晚上想跟你吃个饭，方便吗？”
“方便。”
“那我订地方？”
“我来。”
晚上七点，学校东门外的清禾餐厅。
沈跃到的时候，林诗诗还没来。
他刚把菜单翻开，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林诗诗走进来。
平时在单位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碎花连衣裙配了浅色外套，手里拎着文件包，整个人从科室那层规矩里走出来，像换了个季节。
她看到沈跃，脚步放慢了点。
“等久了吗？”
“刚到。”
“你别笑。”
“我还没笑。”
“你眼睛已经笑了。”
林诗诗坐下，把文件包放到旁边，手却没从包带上松开。
沈跃把温水推过去。
“开会累了？”
“嗯，听了一天政策口径，脑子里全是审批，验收，资金拨付。”
“先吃饭。”
菜上来后，林诗诗吃得不多。
沈跃给她夹了青菜。
“岭南那边最近怎么样？”
“黄翠玲守柳河村，戴姐管加工中心，秦大凤那边礼盒试点也顺。就是农业局这边，赵明远还在那里。”
她说到这个名字，筷子在碗沿碰了一下。
“他现在收敛了吗？”
“表面收敛。”
林诗诗抬头看他，眼尾发红，却硬把话说稳。
“你走了以后，很多事我一个人扛。材料要跑，项目要盯，赵明远隔三差五找茬，他不敢明着卡，就在流程上磨人。”
沈跃把她放在桌上的手握住。
林诗诗的手在外面吹了一路风，掌心凉，刚碰到他就缩了一下。
“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我每周回岭南。”
“你现在学校也不安生。”
“所以更要快点把岭南的底盘稳住。”
林诗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下去。
“我怕自己撑不好。”
“你已经撑住了。”
她摇头。
“你每次回来，大家都听你的。你一走，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像在算我能不能顶住。”
“那就让他们算错。”
林诗诗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这句话像把她从那堆报表和流程里拎了出来。
她反握住沈跃。
“你总是这样，说两句就让人想继续干。”
“这叫领导艺术。”
“贫。”
饭后，她说想走走。
校外那条梧桐路人不多。
九月的风从树叶间下来，带着一点白天没散尽的热。
林诗诗走在他身侧，手臂偶尔碰到他的袖口，碰一下又分开。
“你大学第一周怎么样？”
“上课，实验室，处理宏图，顺便被高数老师抓到前排。”
林诗诗笑了。
“你从小就不像学生。”
“我现在就是学生。”
“学生会在食品学院跟宏图斗？”
“那叫课题训练。”
“你就哄我吧。”
走到路灯下，林诗诗停住。
她转过身，面对沈跃。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到他脚边，裙摆被风贴到腿侧，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跃。”
“嗯。”
“你说的三年，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沈跃没接话。
林诗诗看着他，眼里有期待，也有压了许久的不安。
“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身边不止我一个人。我不想闹，也不会拿这个逼你。”
她停了一下，手指扣住包带。
“可我得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你的世界里。”
沈跃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诗诗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绷了片刻，才慢慢放松。
“我记得，不会忘。”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也一样。”
林诗诗在他怀里闷声说：“我不跟你要什么名分，但你得让我觉得自己还在。”
“你一直在。”
她抬头看他。
沈跃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急。
林诗诗手里的包滑到臂弯，她先抓了抓他的衣摆，又慢慢松开。
远处有学生笑着跑过，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
两人分开时，林诗诗脸颊染了热，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在你学校门口，太不像话了。”
“没人认识你。”
“你少来。”
她抬手整理头发，耳朵却红着。
沈跃帮她把包带扶正。
“周末回岭南，我去你办公室。”
林诗诗看他。
“我还没说呢。”
“你刚才饭桌上看了三次文件包。”
她怔了一下，气得轻轻拍他胳膊。
“你这人，跟你谈感情，你还观察工作细节。”
“习惯了。”
“审批材料上有个章，需要你本人签。红枣液那边，戴姐应该也等你验收。”
“她刚发消息了？”
林诗诗挑眉。
“看来我猜准了。”
手机震了。
沈跃拿出来一看，正是戴香茹。
“红枣液第一批两百瓶已灌装完成，等你回来验收。”
林诗诗也看到了。
她把视线移开，半晌才说：“戴姐做事稳，你别让她太累。”
“嗯。”
“我也不是小气。”
沈跃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林诗诗被他握着，没挣开。
酒店门口到了。
旋转门里灯光明亮，门童帮客人拉行李箱，轮子压过地砖。
林诗诗站在门前，转身看他。
“周末别忘了来办公室。”
“不会。”
“也别空着手。”
“想吃什么？”
“城西那家栗子糕。”
“记下了。”
林诗诗这才笑了，拎着包进门。
沈跃目送她上了电梯，转身往学校走。
走到路口，钱倩倩的视频电话又弹出来。
她背景还是图书馆，头发用铅笔随手盘着。
“沈跃，你发来的宏图材料我看了。”
“怎么说？”
“他们检测报告里有个坑。”
钱倩倩把一页纸举到镜头前。
“样品接收时间写的是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可江教授的实验室登记显示，赵明诚周一十点才把样品取走。”
沈跃脚步停在路边。
“也就是说，宏图那边早就有一瓶所谓三号样品。”
“对。”
钱倩倩看着他。
“明天上午别急着摊牌，先让他们自己把话说满。”
沈跃刚要开口，江越溪的消息跳出来。
“宏图取消明天来校沟通，改为今晚派人去跃香加工中心取复检样品，理由是省级课题抽检。”
沈跃盯着屏幕。
下一条来自戴香茹。
“有人到厂门口了，说是宏图联合检测组，带着学院盖章的函。”